河东哲夫
自2022年2月俄军入侵以来，乌克兰战争已经持续了四年半。仅从这一时间算起，它就已超过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四年零三个多月。但这场冲突实际始于2014年3月俄军占领克里米亚，因此至今已经持续了十二年半。
前些时候，我和ChatGPT推演了近期局势。它得出的结论是：“两年后，欧洲最可能出现的是一种悬而未决的局面——没有正式和平协议，但在接近目前战线的位置，大规模地面作战有所减少，无人机和导弹袭击以及局部战斗仍然持续。这是一种‘武装休战’，出现的概率为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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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14世纪的欧洲。当时，英国王朝起源于法国的诺曼底，具有诺曼人、也就是维京人的血统。它以与法国王室有亲缘关系为由，主张自己有权继承法国王位。战争于1337年爆发，后来经历了圣女贞德的登场、双方国内的动荡等，战斗断断续续，一直延续到1492年和平条约前后。
当然，当时的英国和法国还不是具有明确国界的现代国家，百年战争也带有两个王朝争夺领地的性质。不过，以亲缘关系为理由，企图用武力统治对方，在这一点上，当时的英国相当于今天的俄罗斯，法国则相当于乌克兰。巧的是，英国的金雀花王朝和今天的俄罗斯人都具有维京人的血统。说不定，该怪罪的是维京人的血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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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人掌握战场的全部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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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开始以来，这个月似乎是“俄军占优势”，下个月又突然变成“乌克兰占优势”，再下个月则是“不，还是俄军占优势”，如此反复，没有尽头。
战线上的实际情况如何，恐怕连两国军队的高层也无法完全掌握。有报道说，俄军相信友军“已经占领这里”的报告，准备大举推进，却遭到乌军攻击，损失惨重。据说，现在俄军有时只是派一支小分队潜入敌方地区，就报告已经控制了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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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器技术日新月异。这就是矛与盾的较量：这个月乌克兰加强无人机攻击，下个月俄罗斯便开发出防御手段，并用自己的导弹和无人机打击乌克兰。接着，乌克兰又开发出防御手段，并在自己的巡航导弹和无人机上加装设备，以突破俄罗斯的防御，尤其是电子干扰。再下个月，俄罗斯又作出新的应对……如此循环往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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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罗斯目前使用喷气式无人机，几乎可以随心所欲地发动攻击。不过，乌克兰也已开始在战场上部署能够击落这类无人机的武器。在识别俄罗斯境内的目标、引导武器抵达目标，以及对抗俄罗斯电子干扰等方面，乌克兰获得了美国等国军方、情报机构和民营企业的支持。
在上述基本认识的基础上，下面来看几个近期出现的新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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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罗斯的“技术专制”已经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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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普京于2000年就任总统以来，苏联式的专制统治已在很大程度上恢复。但社会仍然保留了一些自由空间。例如，2022年9月普京发布动员令后，超过30万俄罗斯青年大批逃往国外。由于普京没有在全国实行戒严，人们仍可自由出境。
然而，看到9月18日至20日俄罗斯国家杜马选举的结果，我觉得情况变了。乔治·奥威尔小说《1984》中的世界，似乎已经在2026年的俄罗斯完全实现。为什么这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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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举前，俄罗斯民意研究中心（VTsIOM）5月的民调显示，支持执政党“统一俄罗斯”的人只占27%至34%。然而，该党在选举中竟获得了超过55%的选票，控制了三分之二以上的议席。无论修改宪法还是做其他事情，政府都可以随心所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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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罗斯青年恐怕也已无法无视征兵机构的报到通知，然后逃往国外。未按要求报到的信息，想必会传到边境护照检查人员那里。因此，即使试图出境，也很可能在边境被拦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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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几年，在俄罗斯，无论缴税还是订购食品，人们都习惯使用互联网和智能手机，甚至可以通过人脸识别进入地铁。社会生活已经变得与西方一样便利，甚至更加便利。但这种大量使用中国设备的数字化，也使政府能够实时掌握个人的活动和行踪。
街头各处安装着监控摄像头，不断识别行人的面孔。如果有人举行反政府集会，通过人脸识别，恐怕立即就能列出参加者名单。国家利用信息技术监控和管理每一个公民，这种极致的“技术专制”已经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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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克兰国防部长与军队总司令的代际更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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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下半月，围绕国防部长米哈伊洛·费多罗夫被撤职一事，乌克兰内部出现了动荡。费多罗夫没有军旅经历，但精通信息技术。他于1月就任国防部长后，与美国帕兰提尔公司首席执行官亚历克斯·卡普合作，大幅加强了对俄罗斯的无人机攻击，取得了显著效果：3月攻击黑海和波罗的海的石油装运设施，6月又对一系列炼油厂发动攻击，其中包括莫斯科郊外的炼油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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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7月15日，费多罗夫突然被解除职务。外界对原因有各种猜测，但费多罗夫本人明确表示，自己重视无人机，将资金从常规武器转向无人机，因此触怒了某些利益方。这大概是事实。
继任人选的确定经历了一番争执。8月19日，泽连斯基任命乌克兰国家安全局代理局长叶夫亨·赫马拉为国防部长。赫马拉曾领导该局的军事部门。与此同时，经常与费多罗夫意见不合、妨碍作战顺利进行的军队总司令奥列克桑德尔·瑟尔斯基也退役了。接替他的是米哈伊洛·德拉帕特伊，此人与新任国防部长赫马拉合作融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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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在苏联军队中成长的瑟尔斯基不同，德拉帕特伊属于新一代军人。据说，他能够根据局势迅速调整作战方式，也愿意将自主决策权下放给前线指挥官。对新任国防部长赫马拉，也有类似的评价。
由此可以说，泽连斯基利用内部争执，同时撤换了过度依赖无人机的费多罗夫，以及固守苏联时代作战方法的瑟尔斯基，对争执双方各作处理，建立了一个能够灵活作战的指挥体系。如今也开始出现乌军在乌克兰东部逐步击退俄军的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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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火谈判即将重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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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动停火的努力仍在继续。8月25日，美国中央情报局局长约翰·拉特克利夫乘坐大型C-17军用运输机，从华盛顿经里加飞抵莫斯科，在克里姆林宫停留七小时后回国。这一消息令西方媒体高度关注。
外界提出了各种猜测：是否发现普京正在准备使用核武器，因此前去阻止？是否发现俄罗斯准备攻击北约，因此前去劝阻？但此次访问的详情始终没有公开，如今也已经逐渐被人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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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不清楚这次访问与后续行动有多大关联，但9月5日，总统特使史蒂夫·威特科夫和贾里德·库什纳访问俄罗斯，与普京会面，提议恢复自2月以来中断的美、乌、俄三方停火谈判。
随后，两人直接前往乌克兰。这是他们首次访问乌克兰，尽管此前一直参与停火谈判。他们获得了泽连斯基同意恢复谈判的答复。谈判大概不久就会重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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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曾任军事情报部门负责人、现任总统办公室主任、也是泽连斯基得力助手的基里洛·布达诺夫，与俄罗斯军事情报机构格鲁乌（GRU）的伊戈尔·科斯秋科夫保持联系。据9月4日的《纽约时报》报道，在俄罗斯议会选举之前，布达诺夫似乎曾在日内瓦与俄方磋商，并拟定了详细的停火方案。这一渠道的磋商，大概也将很快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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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普京想必认为，只要加强军事行动，就还能夺取更多领土，因此很难想象他现在会同意停火。至少在11月美国中期选举之前，恐怕不会有什么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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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洲极右翼的崛起，会成为改变局面的因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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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乌克兰的大部分财政援助依靠欧盟。欧盟承诺在两年内提供900亿欧元。尤其值得重视的是，德国梅尔茨政府表现出强烈意愿，即使增发国债，也要加强国防，并加大对乌克兰的支持。
然而，欧洲各国极右翼势力的壮大，可能使这一局面发生根本变化。欧洲极右翼中，许多力量采取亲俄立场，因此是否愿意继续援助乌克兰，还很难说。在美国民主党内主张“政权更迭”的势力影响较大的时期，俄罗斯为了与之抗衡，曾向欧盟国家的极右翼势力提供资金，邀请其成员访问莫斯科，借此深化关系。德国极右翼的德国选择党（AfD），可以说是其中最具影响力的力量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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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约，也就是跨大西洋联盟，通常被认为是为了保护欧洲免受俄罗斯威胁。但它在1949年成立时，也肩负着防范纳粹德国复活的使命。按照首任秘书长伊斯梅的说法，北约的目的就是“把苏联挡在外面，把美国留在里面，把德国压在下面”。
因此，如果德国按照德国选择党的主张，与俄罗斯联手，而特朗普领导的美国又抛弃欧洲，北约就会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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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突终究会“耗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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浏览Facebook时，我看到一位相识多年的俄罗斯人发布了一段有趣的独白视频。画面中是一位具有波希米亚气质的年长文化人。他丝毫不提乌克兰，只是不断重复：“唉，这个嘛……会结束的。……总有一天会结束……真让人发愁……不，会结束的……总有一天会结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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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1953年朝鲜战争停战以来，ChatGPT在本文开头所说的“武装休战”，已经持续了73年。希腊和土耳其争夺过的塞浦路斯，至今仍实际上分为南北两部分。英国海军仍在直布罗陀保持驻军，以维护英国对那里的主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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暂且放下有关主权国家的各种道理，首要任务应当是让生活在那里的人们能够过上正常、体面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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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外交关系协会专家托马斯·格雷厄姆曾提出，乌克兰和平或许只能通过“多项、分阶段的协议”来实现，而领土问题将退居次要位置（9月4日，《国家利益》）。这大概意味着，通过一系列具体的小规模协议，逐步在实际生活中实现和平：停止攻击港口、铁路、仓库、炼油厂和发电厂；在特定地点让双方部队脱离接触；恢复供水和供电，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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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文提到的总统办公室主任布达诺夫，也谈到了一种可能性：在乌克兰东部由乌方控制的地区，设立一个类似于特朗普在加沙建立的“和平委员会”的机构，或者实行俄乌共同管理，并由外部军队驻扎（9月4日，《纽约时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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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哪一场武装冲突会永远持续下去。它终究会逐渐“耗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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