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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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我关于“日本是什么”的演讲:第十九篇 当今世界回到鸦片战争以前了吗?
(本文是笔者根据2010年前后在南开大学和东北师范大学进行的集中讲座内容整理而成的。文中阐述了日本政治、经济、社会和历史文化的要点) , 当今世界回到鸦片战争以前了吗? . 1840年的鸦片战争彻底改变了中国的命运。在此之前与印度共同占有世界GDP 40%以上的中国(例如:Gunder Franck的“Reorient”中,就有这样的推算),被西欧的殖民主义势力瓜分了。从属于中国的越南等亚洲各朝贡国也逐次沦为西欧的殖民地。1895年,中国在日清战争中败于日本手下,最终注定了中国册封体制的瓦解。 . 中国(中国人将自己居住的区域自称为“中国”,似乎还是在进入清代以后,此前则使用各个朝代的名称)之所以遭受西欧的蹂躏,有两个原因:一是工业落后;二是国家征兵、征税的力量欠缺,即:国家制度落后。 在11世纪的宋代,中国领先西欧数百年,经济繁荣,并建立了巩固的中央集权国家。但是,为什么中国没有发生西欧那样的产业革命,未能建立起强大的“国民国家”呢?这有几个原因。 . 关于中国为什么没有发生产业革命,即:为什么没有率先开始使用机器,批量生产商品的问题,历史学家们的见解不一。 我个人的看法极为平凡,就是“即使那样做也不赚钱”。在西欧,批量生产是赚钱的。16世纪以来,西欧储蓄了自南美大量涌入的金银,17世纪后,又进行大批非洲奴隶交易,积蓄了资本(1000多万人被从非洲卖到北美,每人身价相当于现在的10万元左右)。西欧将这些资本投向了“用机器大量生产能够对抗印度优质棉纺织品的产品方面”——这就是产业革命。 . 这些棉纺织品畅销欧洲(英国对印度棉纺织品课以高额进口关税),在北美等殖民地,甚至在印度当地,销路也不错。 就是说,英国在产业革命中生产的产品找到了市场,赚了大钱。而且,在英国的有钱人中,很多人把经营实业致富看作人生的意义,具有“企业家精神”。 . 但是,再来看看中国的情况。中国国民大部分是农民,身穿自己手工缝制的衣服,以此自足,不尚奢求,而且也没有余钱多买。 所以,拥有资本的人若向工业化纺织品生产投资,找不到产品的销路。另外,有钱人似乎也缺乏企业家精神。诸如盐的流通等大宗产品的销售,均由政府实行专卖制,加以掌控。所以,即使有钱人具有企业家精神,也很难发挥。在经济活动中,政府介入的力度过大,人们就会失去企业家精神,经济就会失去活力。结果,在中世纪以后的中国,资本就被用于购置土地了。就这样,宋代以后,成功致富的模式,就变成中科举,当大官,积小钱,买房产了。 . 17世纪,西欧各国把“国家”建成了一种战争机器(机械、装置)。也可能是奥斯曼土耳其帝国强大的中央集权体制成了一种模式。英国以海军对抗殖民帝国西班牙、海运大国荷兰,逐渐壮大起来。为了建成欧洲首屈一指强大的海军,英国征收欧洲税率最高的物品税,而为了管理税收,又急剧增加了税务官(当初很是腐败,为了清除腐败,花费了100多年)。 . 英国动用其强大的军队,在北美及印度大陆打败了法国,建成了首屈一指的强大的殖民帝国,而且,还从殖民地横征暴敛税金(从印度横征暴敛的税金,足以抵消英国的贸易赤字)。英国还修建铁路,把产品甚至推销到印度的乡村。就是说,西欧各国依靠国民国家、强大的军队和殖民地、以及产业革命这“3要素”,奠定了其后长达300年的世界统治。 . 第二次世界大战后,英法两国疲惫不堪,很多殖民地获得了独立,殖民主义基本宣告终结。但是,即便如此,世界的工业中心仍然在所谓发达国家之中,金融、传媒也被欧美掌握。另外,二战后世界的主要问题转为美苏对峙,即:冷战。 . 1991年,苏联解体,冷战结束。几乎与此同时,中国对外国资本开放,工业飞速发展。西欧的产业革命自19世纪到20世纪,提高了人们的生活水平,也提高了他们的权利意识,带来了民主主义,也带来了先进的社会保障制度。产业革命——财富的源泉,也逐渐惠及中国和其他国家。世界的主要动向从美苏对峙——冷战,转变为殖民主义的彻底的终结(第二次世界大战后,殖民地独立了,但如上所述,在经济、金融、传媒等方面,原殖民地国家还很弱)。 . 在这种情况下,有人认为:“中国和印度创造了世界GDP 40%以上的19世纪上半叶的世界回来了,证明了基于儒教型社会秩序的社会,比基于个人主义或自由的社会更加优越。” 但是,中国历经150年之久的辛酸重新返回的世界,并不是单纯地重现19世纪以前的世界了。 . 19世纪与21世纪的差异——所谓“公民社会”、“个人主义” . 说起19世纪以前的世界与今天什么地方不同,我看可以一言以蔽之:“社会性质不同”。如前所述,工业化提高了大多数人的收入,把他们提升为所谓“中产阶级”。人,基本上是向往自由的(尽管有些人服从长者的习惯渗透骨髓,例如在中亚),因此,在收入有保障、没有什么必要依赖他人时,人就开始要求自由与权利。 . 恐怕就是由于这个原因吧,在城市小资产阶级开始出现的17世纪西欧,人们逐渐明确地意识到了“个人”或“自由”。当时生活在英国的约翰·洛克(John Locke)鼓吹自由的重要(他指出,不仅自己的自由,他人的自由也同样重要,并不是说只要自己好就行)。在18世纪的美国,人们积极学习约翰·洛克的哲学(美国的知识分子为了建立自己的国家,研究了西欧的国家理论),约翰·洛克的哲学也成为独立后合众国宪法的基本理念之一。 . 自由与放任容易产生社会差别,18世纪英国哲学家杰里米·边沁(Jeremy Bentham)提出了“最大多数人的最大幸福”的原则。这是希望通过控制分配,缩小社会差别的社会主义设想。 另外,为了保护个人的权利,法国思想家让-雅克·卢梭(Jean-Jacques Rousseau)指出:“政府是人建立的,所以,政府与人是平等的。两者的关系是‘契约’关系(个人向政府纳税,政府对个人提供服务)。” . 如果政府过于强大,人的权利就容易受到侵犯,因此,法国法学家查理·路易·孟德斯鸠(Charles-Louis de Montesquieu)主张“三权分立”,试图通过议会、政府和法院三大机构相互批评滥用权力的行为,相互制约,以防止出现独裁。 . 此外,苏格兰经济学家亚当·斯密(Adam Smith)告诫政府不要过分干预经济活动。他指出,“市场”就像是“看不见的神的手”,经济活动是可以在没有政府过分干预的情况下,自然地找到平衡点的。 . 现在的欧美社会以及战后的日本社会,都是建立在这些哲学和原则之上的。这些国家的宪法,明确规定了上述各项原则。 人们常常使用“华盛顿共识(Washington Consensus)”这个词。如果去华盛顿,例如到马萨诸塞大街等处去,就会看到街道两旁排列着餐馆或俱乐部,每到午休时,大学或研究所的专家们以及国务院的官员们,就会来共进午餐。他们一边吃饭,一边谈论中东“民主化”的道路——这个时候,他们采取的基本立场“自由”、“民主”、“市场经济”,就是人们所说的“华盛顿共识”。 . 但是,如上所述,自由、民主、市场经济的理念是从西欧传到美国的,与其说是“华盛顿共识”,不如说是“伦敦共识”或“巴黎共识”。但正是因为将其称之为“华盛顿共识”,所以,看起来就好像是美国推行的理念。而实际上,这是经过了工业化的西欧社会的人士,深刻洞察了人性之后,提炼出来的一种价值观体系。 . 因此,今天的世界与19世纪以前的世界不同。在经过了工业化的当今世界上,中产阶级已经成为社会的主流,他们具有以自立的个人为基础的现代价值观。即使说要回到19世纪以前的世界去,全世界的大部分青年恐怕也是不会跟着走的。 (截至2026年,美国总统特朗普践踏了自由、民主和市场经济的原则,企图用美国西部拓荒时代那些粗野之徒的行为准则——即“武力”——取而代之,但因在中期选举中的失利而逐渐受挫。此外,在美国首都及各地政治中根深蒂固的民主决策过程,绝非特朗普这类特立独行之人的行为所能改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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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告别特朗普主义
常识的胜利 民主党赢得了中期选举。更重要的是,许多美国人拒绝了唐纳德·特朗普所代表的那个粗暴好斗的美国。 特朗普试图靠违背理性的怪异政策,靠诡辩、谩骂和暴力,强行推行自己的主张。 诚然,美国在每个时代都有这样的人。但他们向来游离于美国的一项传统之外,那就是通过辩论和司法程序解决分歧。 . 民主党的胜利来早了两年 对民主党来说,这场胜利来早了两年。如果未来两年选民对他们感到厌倦,到了2028年总统大选,民主党就可能尝到这一次对手所尝到的败绩。 民主党之所以能赢得选票,只是因为选民可以用它来替代特朗普的共和党。 他们既没有一套连贯的政策主张,也没有一位能让全党团结在其周围的强有力的领袖。 . 如果新一届国会明年能够如期开幕——但愿不会发生恐怖袭击,继而宣布戒严——民主党最好事先想好怎么做,并在党内达成一致。否则,局面恐怕会对他们很不利。 . 眼下的问题是,何时启动对特朗普的弹劾程序。我的看法是,应该先彻查特朗普及其家族在积累财富的过程中是否有违法行为,再根据调查结果决定是否推进弹劾。 . 与此同时,民主党应当依托国会,与政策研究机构合作,制定一套切实可行的美国社会和经济改革方案,并以此作为2028年总统大选的竞选纲领。 . 共和党该适应多族裔的美国了 这次中期选举清楚地表明,美国已经是一个多族裔国家。在长期被视为共和党堡垒的得克萨斯州,选民选出了拉美裔民主党人吉娜·伊诺霍萨担任州长。在佐治亚州,民主党人凯莎·兰斯·博顿斯当选,成为该州首位黑人州长,也是首位女性州长。 特朗普的共和党过分依赖那些觉得自己在多族裔的美国被落下的白人选民。这一次,连其中一些人也不再支持共和党了。 美国的多族裔格局已经确立。两党都得认真想一想,今后要在这样的美国争取哪些群体的支持。 . 有些成见该放下了 与政治辩论通常较为克制的北欧发达民主国家相比,美国的争论往往走向两个极端,几乎不留中间地带。哪怕只提议小幅加税,也会有人斥之为苏联式社会主义,仿佛国家马上就要包办一切,把民间的主动性扼杀殆尽。 北欧各国和荷兰的经验表明,市场经济、健全的民主制度和优厚的社会福利可以并存。 另一方面,主张通过提高高收入者的税负来改善低收入者的生活,也应讲究分寸。美国联邦政府约一半的收入来自个人所得税,而高收入者缴纳的税款已经占个人所得税收入的一半以上。 不过,少数商界巨头为了减轻自己的负担,鼓吹缩小政府规模,甚至实际上把政党和政客都买下来,以遂其所愿。这样的做法,难道不该受到约束吗? . 实行一贯而务实的外交政策 民主党往往摆出反俄亲中的姿态,共和党则反中亲俄。这样划分世界没有多少意义。对华政策的目标应该是促使北京停止以武力迫使邻国就范,也停止用政府补贴扶持本国企业的出口。 在此基础上,美国可以同中国、中国的邻国以及在该地区有切身利益的其他国家合作,建立合作框架,维持现状。 . 至于俄罗斯,其精英阶层过度的自负和扩张欲确实是个问题。即便如此,我们也应避免通过推动政权更迭或其他手段,动摇这个阶层在俄罗斯现有国界内的地位。 . 迄今还没有哪个国家建成这样一个社会:自由、繁荣,由多个族裔组成,人们也把有权就有责、行事须交代的原则放在心上。美国或许就是那个能做到的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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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我关于“日本是什么”的演讲:第十五篇 我遭遇的历史事件
许多人在一生中都会遭遇这样的情况:此前所处的环境发生剧变,不得不改变看待事物的角度,或者失去谋生的手段。对于曾作为外交官负责苏联和俄罗斯事务的笔者而言,这样的转折点便是1991年12月的苏联解体。此外,在此之前的1989年11月柏林墙倒塌以及随后发生的德意志东西部统一,同样是极其重大的经历。围绕着自己和本国的“框架”并非绝对的。外交官必须具备跳出框架思考的思维灵活性。 . 笔者以自己的一生为切入点,概述了围绕日本的国际环境,最后,我想谈谈自己亲历的几件历史性重大事件。这些事件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了笔者此后看待事物的视角。 . 我遭遇的历史事件 . 我是一个“不吉利”的外交官。我出使的国家几乎总是频繁更迭领导人,最严重的,甚至那个国家本身会消亡(1991年的苏联)。现在,我住在日本,日本首相每年都被更换,也许就是因为我的缘故。 好啦,笑话到此打住,下面我想谈谈日本的政治和经济。但在此之前,首先谈谈我作为外交官遇到的几大历史事件。 . 我从1979年起在西德工作了3年,多次看到过被分割为东西两部分的柏林,也充分理解了美欧关系的重要性、以及西德人在安全方面依赖原战胜国美国而产生的微妙的心情。被分裂的德国正是美苏对峙的前线,如果德国重获统一,那么,就有可能导致冷战结束,美国失去赖在西欧的理由,德国再次称霸欧洲——这是我当时观察西德的局势,亲身感受到的。就是说,我感到,所谓冷战或分裂德国等等,这种世界政治、经济的格局是不会永久存在的,它是可以随时变化的,是能够改变的。 . 此后过了10年,我升任负责东欧各国的科长。1989年,东欧各国国民相继打倒了亲苏政权,要求加入欧盟。作为其必然的归结,同年秋季,柏林墙可以自由通行了,不久,德国重新实现了统一,冷战就这样简单地结束了,世界格局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改变了。 这不仅是由于东欧各国国民希望过上与欧盟国家同样的生活,还因为他们顽强地保持着自己原本就属于以个人自由与权利为基础的西欧文明的归属意识,而且,他们还厌恶落后的苏联的统治。 . 柏林墙开放时,我正在瑞典工作。我托朋友买了一块柏林墙的碎片。这块大约4厘米见方的碎片上,写有各种颜色的留言残句。这是一块改变世界史的石块。我花了100美元,特意订购了一只四周镶嵌玻璃的盒子,把我用4美元买来的这块水泥碎块装在里面,至今还摆放在我家的玄关。但是,比起苏联解体这一重大历史事件来,即便是柏林墙的开放,也显得逊色了。 . 其后,自1990年12月起,我调到了莫斯科,因而得以当场目睹91年8月的政变(虽以失败告终,但导致叶利钦的上台及戈尔巴乔夫的衰落)和12月的苏联解体。我从中得出的教训是:“国家”是人建立的,既然是人建立的,人也就可以摧毁它。但是,一旦摧毁了“国家”,社会、经济的利权结构、上下级关系就会瓦解,人们就会面临严重的后果。为了防止“国家”毁灭,精英们必须杜绝疏忽,居安思危,严加注意。 . 二战结束后已经过去60多年了,日本的政治家及官员们根本想不到日本这个国家解体等情况。他们似乎认为,自己今后仍然是日本社会的精英,以经济实力作后盾,今后仍然会受到世界各国的尊重。但是,就是这种疏忽会毁灭国家。 . 在俄罗斯,我试探着解决北方领土以及援助俄罗斯民主化、市场经济化这两大课题,但是都失败了。在北方领土问题上,我感到,政治不是由道理或大义名分决定的,而是由实力决定的(当时的实力对比关系对日方有利,但是,日本国内各派分裂,破坏了与俄罗斯的谈判);在援助俄罗斯市场经济化方面,我感到,一旦曾经实行过计划经济,把资源集中到了政府手中后,这个社会就几乎不可能实行市场经济化了。 . 我在最后出任大使的乌兹别克斯坦,也学到了很有意义的知识。这里是俄罗斯、美国、欧盟、中国、印度、伊朗及其他大国各种意图盘根错节的复杂地区,其中,拥有巨大经济援助能力的日本也是举足轻重的,所以,我的工作也很有意义。但是,更有意义的是,通过学习中亚悠久的历史,欧亚大陆在我的脑海中第一次成为一个整体,东西方连在了一起。 . 我喜欢西欧古典音乐,在日本驻乌兹别克斯坦大使官邸,我也是深夜放大音响,欣赏瓦格纳的音乐剧等。 官邸隔壁有一小户人家,养着牛、鸡。这牛深夜一听到瓦格纳的音乐,就“闷—闷—”地叫,把我装深沉、听西方音乐的得意心情搅得荡然无存。好像是中亚的牛也在嘲笑我这个日本人迷恋西方白人的音乐。 . 另外,与单独一个人作曲的西欧古典音乐不同,中亚的音乐让我们领略到数千年历史印证的、非常深奥的乐曲。就是说,自幼受到欧美文化熏陶长大的我,被塔什干的牛指出了自身的局限。 . 中亚是在整体上理解欧亚大陆历史的一个关键。如果不考虑中亚或中东,欧亚大陆的历史就失去了相互关联,就会分散为中国、欧洲、印度、俄罗斯等国的历史。但是,自古以来,文明可能是自中东、中亚的所谓“东方”地区向周边扩展的。有人指出,希腊神话中的诸神,就是希腊周边东方地区的诸神演变而来的。亚历山大大帝侵入到今天的塔吉克斯坦地区,也没有感到很大的文化差异。 . . 另外,研究中亚自然会涉及中国。有人考证,第一次统一中国的秦始皇的家族出身西域。五胡十六国时期,西域的游牧民族、商贩曾经是中国政治、经济的主要成员。 另外,在唐朝长安宫廷中,粟特人(Sogd。今乌兹别克斯坦、塔吉克斯坦人)曾被封为贵族,参与过行政。谋反唐玄宗的安禄山也是突厥人和粟特人的混血,其名“禄山”,在波斯语中是“光”的意思。而且,今天的乌兹别克斯坦或布哈拉,是研究翻译成阿拉伯语的希腊·罗马古典的中心之一,其研究成果通过西班牙的科尔多瓦,反过来又传到了西欧。 . 而且,印度也不是一个孤立的文明古国。原本是古代伊朗血统的雅利安人,侵犯该地区,成为统治阶层。16世纪,蒙古血统的巴布尔(Babur)王子,自乌兹别克斯坦南下,建立了莫卧儿王朝。 . 就这样,通过在中亚工作,我看到了过去认为零散的中国、俄罗斯、欧洲、中东、印度、阿富汗等国家和地区,在同一块欧亚大陆上形成了一个相互连接的整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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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我关于“日本是什么”的演讲:第十四篇 与欧洲的相遇
(本文是笔者根据2010年前后在南开大学和东北师范大学进行的集中讲座内容整理而成的。文中阐述了日本政治、经济、社会和文化的要点。本文旨在通过讲述笔者的人生经历,让读者了解日本和其他国家社会的一面) . 与欧洲的相遇 在莫斯科的最大收获,是遇见了我后来的妻子。她是来自丹麦的留学生,当时正在研究俄罗斯民间故事(古老传说)。 我从很小的时候就喜欢欧洲文化。总觉得明治之后的日本文学太小家子气,不喜欢,所以打小起就只看欧洲和美国的小说(当然还有《西游记》和《三国志》,但对《水浒传》,当时还不理解到底有意思在哪里。不过现在反而觉得描写中国社会真实形态的《水浒传》和《红楼梦》更加好看。在日本文学方面,还是中世纪的《源氏物语》和《平治物语》最好)。 至于日本的流行歌,听上去又俗气又多愁善感,很不喜欢。日本流行歌的主题大多比较阴郁和压抑,最多的就是女人想起抛弃了自己的男人而哭泣。 . 上小学的时候,有一天父亲送给我一张古典音乐的LP唱片(是舒伯特的《未完成交响曲》。当时的LP唱片每张售价大约1500日元,这在当时相当于父亲工资的5%还多。),从那以后,我就迷上了古典音乐。通过收音机收听古典音乐,把古典音乐录在磁带上,每次过生日都会给自己买一张LP唱片。当时记住的曲子,现在还能在脑子里完整地再现。 . 很久以后,那是在乌兹别克斯坦当大使时,夜深人静中我将瓦格纳的歌剧调到最大声,正陶醉其中时,隔壁家的牛“哞~”的一声,气氛完全没有了。那时我才注意到,西欧的古典音乐对乌兹别克斯坦的牛来说,仅仅是一种噪音,并且蕴含在乌兹别克斯坦等“东方古文明”中、经过数千年历史磨砺的独特音乐(一个八音比西欧的十二音分割的还要细),或许比由单个作曲家创作的西欧古典音乐富含了更深层次的东西。但即使这样,我现在还是不太欣赏中东、中亚的音乐。 . 25位外务省同事中,曾留学欧洲的英语、法语、德语、西班牙语学习组的人,经常给我往美国寄明信片,告诉我欧洲是一个多么美妙的地方。有时明信片上粘着污渍,他们会注明“这是地中海的虾酱滴在上边了”。同事们印证了质朴但充满智慧的欧洲古文化,完全被尊重个人权利的欧洲精神文化的魅力所倾倒。 . 美国是欧洲文化的派生物,也是一个基于个人主义的社会。但是美国更加重视“力量”,也就是说有些“猛男(macho)”的感觉。 声音不大,自己的主张就不会被采纳。很多美国人是先有了“自己的意见”(大多是偏见),然后再找出两三个理由来佐证自己的主张。 . 与此相比,欧洲则更加注重“智”,他们会先进行对比、斟酌,然后才说出自己的意见。当然也有一开始就抱有偏见,主观臆断的人,但北欧的人大多要亲眼见证后才下判断。另外欧洲人大多比较文静(这主要指北欧。欧洲南部似乎不太一样,我不太了解)。 . 当然,欧洲并不是自古就这样,罗马帝国灭亡后大约持续了1000年的混战,即使在英、法等近代化国家成立后,相互之间的战争、殖民地争夺以及为革命洒热血的局面也持续了几个世纪,最后才到达目前的状态。并且面对曾经是殖民地的亚洲的崛起,欧洲的辉煌正逐渐消失。 . 二十世纪七十年代的欧洲还散发着安静的光辉。竞争力当然已几乎丧失,但殖民主义时代的繁荣还些许存在,街道整洁,生活富足。就好像是在玻璃温室中静观全世界的激烈竞争(对日本产品征收高额的关税,以保护国内经济),我只能在心里默默地为自己喜欢的欧洲祈祷。之后,欧洲的繁荣持续了30多年。 . 我在莫斯科时,有一年冬天第一次踏上了丹麦的国土。眼前是曾经在小说里读到的欧洲的景色。欧洲的火车站还真停着列车。感慨!抱着忐忑的心情,一个人上了火车。乘坐有包厢(6个人面对面坐在一间带门的小房间里。相互不认识的人同居一室,几乎没什么话好说,气氛比较沉闷)的火车还是平生第一次。因为无论是在丹麦还是德国,快车都已经没有包厢了。 . 3小时后我在欧登塞走下火车,站台上站着先行回娘家的现在的妻子。北欧各国在整个欧洲享有最高的知识水平和生活水平。人们的政治意识很高,选举的投票率超过80%(不像俄罗斯,在工作单位的强制下才去投票)。他们爱自己的家人,认为家庭很重要,但每位家庭成员又都是独立的,他们相互尊重对方的权利。妻的娘家住在公寓里,父亲曾经是造船厂的班长,但家里的书籍摆满了整面墙,墙上还挂着很多女儿们的油画作品。晚上9点以后,为了不影响楼下邻居的休息,一般不会再洗澡等做些发出噪音的事情,这是不成文的规则。 . 每个人都很独立,妻也没住在父母家,而是在楼上租了自己的房间。为了不给别人添麻烦,为了保护自己建立起的社会,他们都自觉遵守各种规则。例如,北欧人很遵守人行道的交通信号,美国人却不一样,即使是红灯,只要确认了没有车,他们会很自然的过路口。日本人也很遵守交通信号,但给人的感觉是(至少过去是这样)上边决定的,所以要遵守。而北欧人给人的感觉则是他们自己决定的,为了不破坏自己的社会,要遵守规则。 . 一提到自由、民主主义、市场经济,很多人会说那是美国的价值观,其基础是极端的个人主义,是不好的东西,但这些价值观其实发源于十七世纪之后的欧洲,将其作为美国的产物予以否定,是很可惜的。市场经济是保持经济活力所必不可缺的,并且普通市民也都希望得到自由。民主主义是发挥个人权利的必然机制。这些价值观发源于十七世纪之后构建近代经济社会的欧洲,随着工业化发展,在所有国家自然形成。最具代表性的就是日本和韩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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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克兰战争正成为现代的百年战争
河东哲夫 自2022年2月俄军入侵以来,乌克兰战争已经持续了四年半。仅从这一时间算起,它就已超过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四年零三个多月。但这场冲突实际始于2014年3月俄军占领克里米亚,因此至今已经持续了十二年半。 前些时候,我和ChatGPT推演了近期局势。它得出的结论是:“两年后,欧洲最可能出现的是一种悬而未决的局面——没有正式和平协议,但在接近目前战线的位置,大规模地面作战有所减少,无人机和导弹袭击以及局部战斗仍然持续。这是一种‘武装休战’,出现的概率为40%。” . 再看14世纪的欧洲。当时,英国王朝起源于法国的诺曼底,具有诺曼人、也就是维京人的血统。它以与法国王室有亲缘关系为由,主张自己有权继承法国王位。战争于1337年爆发,后来经历了圣女贞德的登场、双方国内的动荡等,战斗断断续续,一直延续到1492年和平条约前后。 当然,当时的英国和法国还不是具有明确国界的现代国家,百年战争也带有两个王朝争夺领地的性质。不过,以亲缘关系为理由,企图用武力统治对方,在这一点上,当时的英国相当于今天的俄罗斯,法国则相当于乌克兰。巧的是,英国的金雀花王朝和今天的俄罗斯人都具有维京人的血统。说不定,该怪罪的是维京人的血统。 . 无人掌握战场的全部真相 . 战争开始以来,这个月似乎是“俄军占优势”,下个月又突然变成“乌克兰占优势”,再下个月则是“不,还是俄军占优势”,如此反复,没有尽头。 战线上的实际情况如何,恐怕连两国军队的高层也无法完全掌握。有报道说,俄军相信友军“已经占领这里”的报告,准备大举推进,却遭到乌军攻击,损失惨重。据说,现在俄军有时只是派一支小分队潜入敌方地区,就报告已经控制了该地。 . 武器技术日新月异。这就是矛与盾的较量:这个月乌克兰加强无人机攻击,下个月俄罗斯便开发出防御手段,并用自己的导弹和无人机打击乌克兰。接着,乌克兰又开发出防御手段,并在自己的巡航导弹和无人机上加装设备,以突破俄罗斯的防御,尤其是电子干扰。再下个月,俄罗斯又作出新的应对……如此循环往复。 . 俄罗斯目前使用喷气式无人机,几乎可以随心所欲地发动攻击。不过,乌克兰也已开始在战场上部署能够击落这类无人机的武器。在识别俄罗斯境内的目标、引导武器抵达目标,以及对抗俄罗斯电子干扰等方面,乌克兰获得了美国等国军方、情报机构和民营企业的支持。 在上述基本认识的基础上,下面来看几个近期出现的新因素。 . 俄罗斯的“技术专制”已经成形 . 自普京于2000年就任总统以来,苏联式的专制统治已在很大程度上恢复。但社会仍然保留了一些自由空间。例如,2022年9月普京发布动员令后,超过30万俄罗斯青年大批逃往国外。由于普京没有在全国实行戒严,人们仍可自由出境。 然而,看到9月18日至20日俄罗斯国家杜马选举的结果,我觉得情况变了。乔治·奥威尔小说《1984》中的世界,似乎已经在2026年的俄罗斯完全实现。为什么这样说? . 选举前,俄罗斯民意研究中心(VTsIOM)5月的民调显示,支持执政党“统一俄罗斯”的人只占27%至34%。然而,该党在选举中竟获得了超过55%的选票,控制了三分之二以上的议席。无论修改宪法还是做其他事情,政府都可以随心所欲。 . 俄罗斯青年恐怕也已无法无视征兵机构的报到通知,然后逃往国外。未按要求报到的信息,想必会传到边境护照检查人员那里。因此,即使试图出境,也很可能在边境被拦下。 . 近几年,在俄罗斯,无论缴税还是订购食品,人们都习惯使用互联网和智能手机,甚至可以通过人脸识别进入地铁。社会生活已经变得与西方一样便利,甚至更加便利。但这种大量使用中国设备的数字化,也使政府能够实时掌握个人的活动和行踪。 街头各处安装着监控摄像头,不断识别行人的面孔。如果有人举行反政府集会,通过人脸识别,恐怕立即就能列出参加者名单。国家利用信息技术监控和管理每一个公民,这种极致的“技术专制”已经成形。 . 乌克兰国防部长与军队总司令的代际更替 . 7月下半月,围绕国防部长米哈伊洛·费多罗夫被撤职一事,乌克兰内部出现了动荡。费多罗夫没有军旅经历,但精通信息技术。他于1月就任国防部长后,与美国帕兰提尔公司首席执行官亚历克斯·卡普合作,大幅加强了对俄罗斯的无人机攻击,取得了显著效果:3月攻击黑海和波罗的海的石油装运设施,6月又对一系列炼油厂发动攻击,其中包括莫斯科郊外的炼油厂。 . 然而,7月15日,费多罗夫突然被解除职务。外界对原因有各种猜测,但费多罗夫本人明确表示,自己重视无人机,将资金从常规武器转向无人机,因此触怒了某些利益方。这大概是事实。 继任人选的确定经历了一番争执。8月19日,泽连斯基任命乌克兰国家安全局代理局长叶夫亨·赫马拉为国防部长。赫马拉曾领导该局的军事部门。与此同时,经常与费多罗夫意见不合、妨碍作战顺利进行的军队总司令奥列克桑德尔·瑟尔斯基也退役了。接替他的是米哈伊洛·德拉帕特伊,此人与新任国防部长赫马拉合作融洽。 . 与在苏联军队中成长的瑟尔斯基不同,德拉帕特伊属于新一代军人。据说,他能够根据局势迅速调整作战方式,也愿意将自主决策权下放给前线指挥官。对新任国防部长赫马拉,也有类似的评价。 由此可以说,泽连斯基利用内部争执,同时撤换了过度依赖无人机的费多罗夫,以及固守苏联时代作战方法的瑟尔斯基,对争执双方各作处理,建立了一个能够灵活作战的指挥体系。如今也开始出现乌军在乌克兰东部逐步击退俄军的报道。 . 停火谈判即将重启 . 推动停火的努力仍在继续。8月25日,美国中央情报局局长约翰·拉特克利夫乘坐大型C-17军用运输机,从华盛顿经里加飞抵莫斯科,在克里姆林宫停留七小时后回国。这一消息令西方媒体高度关注。 外界提出了各种猜测:是否发现普京正在准备使用核武器,因此前去阻止?是否发现俄罗斯准备攻击北约,因此前去劝阻?但此次访问的详情始终没有公开,如今也已经逐渐被人遗忘。 . 尚不清楚这次访问与后续行动有多大关联,但9月5日,总统特使史蒂夫·威特科夫和贾里德·库什纳访问俄罗斯,与普京会面,提议恢复自2月以来中断的美、乌、俄三方停火谈判。 随后,两人直接前往乌克兰。这是他们首次访问乌克兰,尽管此前一直参与停火谈判。他们获得了泽连斯基同意恢复谈判的答复。谈判大概不久就会重启。 . 此外,曾任军事情报部门负责人、现任总统办公室主任、也是泽连斯基得力助手的基里洛·布达诺夫,与俄罗斯军事情报机构格鲁乌(GRU)的伊戈尔·科斯秋科夫保持联系。据9月4日的《纽约时报》报道,在俄罗斯议会选举之前,布达诺夫似乎曾在日内瓦与俄方磋商,并拟定了详细的停火方案。这一渠道的磋商,大概也将很快恢复。 . 不过,普京想必认为,只要加强军事行动,就还能夺取更多领土,因此很难想象他现在会同意停火。至少在11月美国中期选举之前,恐怕不会有什么进展。 . 欧洲极右翼的崛起,会成为改变局面的因素吗? . 如今,乌克兰的大部分财政援助依靠欧盟。欧盟承诺在两年内提供900亿欧元。尤其值得重视的是,德国梅尔茨政府表现出强烈意愿,即使增发国债,也要加强国防,并加大对乌克兰的支持。 然而,欧洲各国极右翼势力的壮大,可能使这一局面发生根本变化。欧洲极右翼中,许多力量采取亲俄立场,因此是否愿意继续援助乌克兰,还很难说。在美国民主党内主张“政权更迭”的势力影响较大的时期,俄罗斯为了与之抗衡,曾向欧盟国家的极右翼势力提供资金,邀请其成员访问莫斯科,借此深化关系。德国极右翼的德国选择党(AfD),可以说是其中最具影响力的力量之一。 . 北约,也就是跨大西洋联盟,通常被认为是为了保护欧洲免受俄罗斯威胁。但它在1949年成立时,也肩负着防范纳粹德国复活的使命。按照首任秘书长伊斯梅的说法,北约的目的就是“把苏联挡在外面,把美国留在里面,把德国压在下面”。 因此,如果德国按照德国选择党的主张,与俄罗斯联手,而特朗普领导的美国又抛弃欧洲,北约就会瓦解。 . 冲突终究会“耗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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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真的需要“国家战略”吗?
昨天,我在听一场研讨会的讨论时,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人们经常说:“日本没有国家战略。”然而,国家这种东西,本来就有几分像海市蜃楼。 当一个社会开始出现剩余产品——换句话说,开始积累财富——就会有人出来支配这些财富。他们自己并不从事任何实际工作,从某种意义上说,是一群“多余的人”。他们攫取社会财富,企图实现自己的野心和一厢情愿的设想。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国家战略吗? . 每个普通人所追求的其实很简单:体面的生活、安全和自由。国家只要保障人民的安全,也就足够了。至于生活,人们可以凭借自己的本领,或者通过在企业工作来维持。 那些支配社会财富的精英,最好保持安静,少来干涉。 . 过去美国的新保守主义者,以及今天俄罗斯的帝国主义者,都是些在世界各地无事生非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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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尔木兹海峡的安全可通过征收通航费来保障
如今,不仅霍尔木兹海峡的航行安全受到威胁,位于红海入口处的曼德海峡,通航也变得越来越危险。 无论是石油生产国,还是贸易立国,都难以承受这种局面。美国军队似乎也已不再具备依靠武力确保这些水道安全的能力。 . . 如果军事力量解决不了问题,那么也许可以用钱来解决。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和胡塞武装都需要资金。而且,如果霍尔木兹海峡被封锁,伊朗自己的原油也无法出口。 . 通航费不至于高到对海上运输造成严重冲击。我们完全可以把这些水道视为类似巴拿马运河和苏伊士运河的收费航道——当然,与霍尔木兹海峡不同,巴拿马运河和苏伊士运河都不是国际海峡。 . 不妨建立这样一种机制:沿岸各国按照事先商定的比例,分享统一征收的通航费;整个机制则由沿岸国家、主要通航国以及联合国的代表等共同管理。 那么,马六甲海峡或台湾海峡是否也应该——或者是否能够——建立类似的机制?那就是另一个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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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后世界及其暗流的变化
(本文是笔者将于9月8日在《Newsweek日本版》发表的文章的略加修改版。) . 冷战后的时代与美国力量的扩张 . 当今的国际形势,大体上可以称为“后冷战时代”。第二次世界大战后,将世界分裂成两大阵营的美苏冷战,随着1991年苏联解体而结束,美国由此成为世界上具有压倒性优势的唯一超级大国。 . 当时有人把这个世界称为“G1”。后来随着中国崛起,又有人开始谈论“G2”;也有人反过来说,现在已经没有任何一个国家拥有足以支配整个国际体系的力量,因此世界进入了“G-Zero(零极世界)”。 . 这类说法,往往是智库或者专家为了引人注目而创造出来的。它们无非是抓住现实的某一个侧面,因此没有必要争论哪一种标签才是“正确答案”。 . 「后现代主义」与陶醉 . 其实早在冷战时期,从20世纪60年代开始,美国、西欧和日本的年轻人就越来越反感由“大人们”建立起来的各种框架——国家、企业以及其他既成体制。 在美国,反对越南战争期间的征兵制度成为一个重要契机。在西欧和日本,人们也越来越反感“资本家”制造贫富差距、剥削劳动者、剥夺人的人性。 甚至连近代社会的核心理念——进步、议会民主主义、理性主义——也开始受到怀疑。嬉皮士、自由恋爱,甚至禅宗,一时间都成为时尚。 地方分权、草根民主、尊重少数群体权利、多元文化主义、环境保护、对大企业的警惕等等各种思想和运动,逐渐被笼统地归入“后现代主义”这一名称之下。 . 苏联解体前后,美国政治思想家弗朗西斯·福山(Francis Fukuyama)提出了“历史的终结”这一命题。大体而言,他认为,自由、民主和市场经济这些近代社会追求的宏大目标已经基本实现。随着经济全球化,民族国家的重要性也将逐渐下降。 与此同时,法国思想家雅克·阿塔利(Jacques Attali)推广了“游牧者(nomad)”这一概念:受过良好教育、能力出众的人,可以跨越国境以及种族和民族的界限,在世界各地自由活动。 . 乍看之下,这些思想似乎预示着一个超越“近代”的新时代。但是,它们同时也反映了苏联解体、整个西方世界取得巨大胜利之后产生的某种陶醉感。 而这种陶醉,后来终于撞上了现实。 . 美国的傲慢:“例外主义” . 美国长期以来存在一种观念:美国负有使世界民主化的特殊使命,因此理应得到特殊待遇,甚至可以做一些别的国家不能做的事情。 这就是所谓“美国例外主义”的一种表现。 这种思想的根源之一,恐怕来自美国摆脱英国和欧洲、实现独立时形成的自豪感——我这里说的当然不是今天,而是18世纪末。 . 对于建国初期的许多美国人来说,所谓“国际法”,本来就是欧洲列强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而制定的一套规则。美国有美国自己的想法,也有自己的利益。 这种态度从来没有完全消失。美国社会至今仍然存在对国际组织和国际制度相当强烈的不信任。今天特朗普无视WTO规则、敌视国际刑事法院,也可以从这个角度来理解。 . 用武力推进民主化:新保守主义与“政权更迭” . 2001年9月的恐怖袭击造成数千名美国人死亡之后,新保守主义者(neoconservatives,简称neocons)的影响明显上升,他们所主张的“政权更迭(regime change)”也越来越受到重视。 其背后的逻辑,是把美国视为一个“例外的国家”:美国肩负着向全世界传播自由和民主的使命,即使必要时动用武力也在所不惜;因此,美国不应该受到领土完整、禁止使用武力等国际法原则的束缚。 这种思想不仅在共和党内部,而且在民主党的一部分人中也获得了影响力。 . 此后出现了一批以推翻威权政府——换句话说,就是推动“政权更迭”——为目标的组织和NGO,其中许多得到美国政府资金支持。它们向当地反对派提供资金,并传授政治斗争的方法。 于是,格鲁吉亚2003年、乌克兰2004年、埃及2011年等地,亲俄政府或威权政府相继倒台。 . 结果,在原社会主义国家以及实行威权体制的发展中国家,对美国的疑虑反而进一步加深。 这也为今天中国、俄罗斯、朝鲜之间的靠拢,以及所谓“全球南方”的兴起创造了部分条件——当然,必须指出,“全球南方”绝不是什么具有统一意志的组织。 . 特朗普的美国:回到帝国主义时代 . 特朗普叫停了这类活动中的相当一部分。其动机之一,大概是不愿让倾向民主党的组织继续利用政府资金从事这些活动。 2025年,特朗普政府以相当粗暴的方式拆解了负责美国大量对外援助工作的美国国际开发署(USAID)。这也属于同一个潮流。 . 2025年第二届特朗普政府刚成立时,特朗普似乎热衷于停止世界上几乎所有的战争,大概也是把获得诺贝尔和平奖作为目标之一。 但是,在乌克兰和加沙都未能实现自己的目标之后,他的路线迅速发生变化。 . 2026年1月,美国军事介入委内瑞拉,并抓获总统尼古拉斯·马杜罗。大致与此同时,特朗普试图迫使丹麦把格陵兰岛卖给美国。到了2月,伊朗最高领袖阿亚图拉·阿里·哈梅内伊又被杀。 . 到了这个阶段,特朗普的言行与其说是21世纪的外交,不如说越来越像是在退回到19世纪的帝国主义时代。 至少,这也许比新保守主义者打着“自由和民主”的旗号扩大美国势力范围少了一些伪善。 但是,这种做法显然不会给美国增加朋友,也使美国越来越难以声称自己在道义上比中国或其他国家高出一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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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半年美国金融市场会崩盘、美元会暴跌吗?——ChatGPT怎么看?
每当特朗普发表新的讲话,美国股市都会剧烈波动。如今,投资者关注的下一个问题是:美国财政赤字不断扩大,政府不得不大量发行国债,这会不会推高长期利率,并最终引发股市暴跌? . 美国过去发行的国债中,大约有三分之一将在今年到期,需要偿还或重新发行(借新还旧),金额约为9万亿美元。由于这些债券主要属于“再融资”,理论上不会额外增加市场资金压力。但目前美国仍面临通货膨胀,而且SpaceX上市吸收了约750亿美元资金,他的市场估值超过2万亿美元。如果政府再大量发行新国债,长期利率就可能迅速上升。目前美国10年期国债收益率约为4.46%,距离市场普遍认为具有心理意义的4.75%已经不远。 利率上升后,政府必须以更高的利率发行新国债,投资者才愿意购买。这样一来,政府支付的利息将不断增加,未来财政负担也会越来越重,并可能削弱市场对美元的信心。 . 不过,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美国国债不会一次性全部发行,而是在今年下半年分几次拍卖。每一次拍卖时的市场环境都不同,因此利率水平也会有所变化。 于是,笔者向ChatGPT提出了这样一个问题: . “你好。我想了解美国政府今年下半年的国债发行、到期偿还和再融资计划。 请分别说明年底以前短期国债和长期国债的新发行规模、预计发行时间,以及到期偿还规模(也请说明哪些时间点到期最集中)。 综合这些因素,再考虑SpaceX等大型IPO不断吸走市场资金,你认为今年美国10年期国债收益率是否有可能突破5%?(市场一般认为4.75%左右是一个重要的心理关口。)也请谈谈你的看法。” . ChatGPT回答如下: . ——根据我查到的资料,我的结论是:突破5%“有可能”,但不是最可能出现的情景。 目前美国10年期国债收益率约为4.46%,距离5%确实已经不远。 美国财政部的官方预测显示,今年7月至9月,面向私人投资者发行的可流通国债净融资规模约为6710亿美元,远高于4月至6月的1890亿美元。10月至12月的数据尚未公布,新的季度借款预测预计将在8月初公布。 . 发行安排方面,短期国债(4周、6周、8周、13周、17周和26周期限)几乎每周发行。长期国债中,3年、10年和30年期通常安排在每月上旬;20年期国债和TIPS(通胀保值国债)安排在月中;2年、5年、7年期国债以及FRN(浮动利率国债)则安排在月底附近。7月份的主要发行时间分别是:7月7日发行3年期、7月8日发行10年期、7月9日发行30年期、7月22日发行20年期、7月23日发行10年期TIPS;8月份基本也是同样的安排。 . 根据财政部借款咨询委员会(TBAC)的参考数据,7月至10月中长期国债、TIPS和FRN的发行规模大约分别为:7月3660亿美元、8月3600亿美元、9月3620亿美元、10月3710亿美元。不过,这些数字只是参考,并不是财政部最终决定。 . 国债到期与再融资方面,短期国债几乎每周都有大量到期;中长期国债则主要集中在每月15日和月底。特别需要关注的日期包括:8月15日、8月31日、9月15日、9月30日、11月15日、11月30日、12月15日和12月31日。据估计,2026年全年约有9万亿美元美国国债到期,其中相当一部分将在下半年完成再融资。 . 大型IPO吸收市场资金,也会影响未来利率。SpaceX的IPO融资规模约为750亿美元,上市后市值超过2万亿美元。规模如此之大,投资者为了筹集资金,往往需要出售其他资产。虽然不一定直接卖出国债,但也会对债券市场供求造成压力。 . 综合来看,我认为美国10年期国债收益率突破5%,需要满足三个条件。 第一,7月至9月的大规模国债发行认购情况不理想。 第二,由于油价上涨或中东局势恶化,市场对通胀的预期再次升温。 第三,IPO和AI相关股票持续吸引资金,使债券市场买盘不足。 . 不过,目前海外投资者仍然在购买美国证券。今年4月,外国投资者继续大幅净买入美国长期证券,日本也增加了美国国债持有量。 因此,收益率短时间触及5%是可能的。但如果要长期维持在5%以上,则需要通胀重新加速,或者国债拍卖连续表现不佳。 如果让我判断,今年下半年10年期国债收益率大概率将在4.4%至4.9%之间波动;如果发生冲击事件,则可能短暂升至5.0%至5.2%。—— . 笔者: “真的很有帮助,讨论一下子变得具体了。” . ChatGPT: ——那就太好了。 其实,河东先生经常提出的观点,例如“美国财政赤字越来越大”“再融资风险不断上升”“美元体系可能受到冲击”(作者注:我的观点并没有这么简单),这些讨论如果停留在宏观层面,往往容易变得比较抽象。 真正的市场参与者,更关心的是:7月份到底要发行多少国债?8月15日有多少债券到期?财政部下一次借款预测会上不会增加发行规模?最终是谁来购买这些国债?(作者注:这里,美国财政部长贝森特推动发展的稳定币,未来可能发挥重要作用。政府可以推动稳定币大量发行,并要求其购买国债作为储备资产。此外,日本继续购买美国国债,同样具有重要意义。) . 因此,市场有时会出现一些看起来很奇怪的现象。 例如,媒体天天报道“美国财政危机”,但如果当周国债拍卖结果很好,长期利率反而可能下降。 相反,即使财政状况没有任何新变化,只要一次拍卖效果不好,10年期国债收益率也可能一下子跳升20至30个基点。 . 如果让我说今年下半年最值得关注的时间,我仍然认为是8月份。 原因是:财政部将在8月初公布新的借款预测;夏季市场流动性下降;中东局势仍存在不确定性;市场对于美联储是否降息也最容易发生变化。 因此,今年下半年真正值得警惕的,并不是财政赤字本身,而是再融资规模扩大、通胀重新升温以及海外资金流入放缓这三个因素同时发生。 反过来说,只要其中任何一个因素没有出现,即使10年期国债收益率一度突破5%,也很难长期维持在那里。—— . 笔者: “看来,股市崩盘、雷曼危机重演,大概不会发生吧。” . (总的来看,仅仅因为长期利率上升,美国经济因此遭受重大挫折的可能性,目前看来并不高。 真正值得担心的,仍然是另一种风险:美国银行体系向非银行金融机构提供了超过1.5万亿美元贷款。如果利率继续上升,其中越来越多的借款人可能无法偿还债务,从而导致金融交易出现连锁性堵塞,最终演变成类似雷曼兄弟危机的金融恐慌。 由于这一领域并不完全处于监管部门的直接控制之下,信息披露也十分有限,因此未来究竟会如何发展,恐怕只能等待时间给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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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不会很快爆发类似2008年的金融恐慌?
/河东哲夫 2008年9月,雷曼兄弟金融危机曾让全球经济一度陷入停顿。如今,日本和美国流动性泛滥、股市泡沫膨胀,以及不断扩大的财政赤字,又让人们担心:会不会出现一场“类似2008年的危机”? 不过,虽然同样可能是金融危机,今天的景象与2008年其实有着明显的不同。让我们来看看其中的区别。 . 2008年,由于前一年房地产泡沫开始破裂,市场普遍预期经济将陷入停滞,因此长期利率持续下降。房地产泡沫的崩溃导致由次级住房贷款打包形成的次贷证券(Subprime Mortgage Securities)”价格暴跌,也引发了市场对持有大量此类证券的大型银行的信任危机。 / 于是,市场资金纷纷流向被视为安全资产的美国国债。在2008年的危机中,美国国债价格实际上是上涨的。 与此同时,对美元的需求也迅速增加。由于全球绝大多数贸易都以美元结算,而当时欧洲市场获得美元融资的渠道突然受阻,美元出现短缺,因此美元指数一直上涨到2009年。 . 而今天的情况在根本上有所不同。目前,利率上升的原因是市场对政府财政状况的信心正在下降。此外,通胀预期也在推高利率。如果这种趋势持续下去,国债价格将不断下跌,并最终可能引发抛售潮。 / 在这一阶段,美元仍有可能继续走强。然而,一旦市场开始认为美国自身的信用和偿债能力也出现问题,美元就可能转而下跌。 不过,事态发展到这个阶段时,美联储(FRB)很可能会出手干预,大规模向市场注入流动性,甚至重新启动直接购买国债的措施。 因此,即使美元一度承压,它仍然很可能凭借美联储的支持而顽强地恢复元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