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最初发表于2021年11月的电子通讯《文明的万花筒》。由于今天的基本情况并没有太大变化，因此在这里重新刊登。）
河东哲夫
自从2010年《通缩的真相：经济随着人口波动而变化》一书出版以来，日本社会逐渐形成了一种很强的观念：由于劳动年龄人口减少，日本经济必然会不断萎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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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果看看今天周围的现实，事情其实并没有那么简单。
过去二十年间，日本新建住宅的质量明显提高。只要去美国或欧洲旅行一下，就会很容易发现：在很多方面，日本的生活质量其实已经走在前面。公共交通的便利与整洁、饮食的丰富程度、服务业的细致水平，都非常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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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对发展中国家的政府开发援助（ODA）最近已经下降到世界第四位，但每年仍然提供大约160亿美元。特别受到欢迎的，是日本面向基础设施建设提供的长期低息日元贷款。这类贷款目前每年仍然大约有65亿美元，资金相当一部分来自过去贷款的偿还，再重新贷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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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如此，日本的GDP无论按日元还是按美元计算，都几乎没有增长。照这样下去，日本甚至可能被德国超过，跌到世界第四大经济体。于是我开始思考：为什么会这样？
暂时先把中国放在一边，我们先看看美国和欧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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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1986年的“金融大爆炸”（Big Bang）改革，大幅放松了金融监管，使金融业扩张到大约占GDP的10%。美国在1990年代后期也进行了大规模金融自由化。银行与证券公司的界限被取消，银行可以进行高杠杆投资和投机活动，货币供应迅速膨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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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带来一个问题：美国和欧洲是否在一定程度上，通过金融扩张“放大”了自己的GDP？
从统计数据来看，答案似乎是：某种程度上确实如此。
各国统计口径不同，因此只能做大致比较。2020年，美国金融与保险业占GDP的6.8%；而日本2019年的数字是4.1%。表面上看，差距似乎并不算特别大。
但美国经济规模大约是日本的四倍，因此换算成绝对金额，差距就非常惊人——接近8000亿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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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之下，日本依然更依赖制造业。2019年，制造业大约占日本GDP的20%。美国2020年的制造业占GDP约11%，不过即使如此，美国制造业的绝对产值仍比日本高出约8700亿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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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造业、农业、林业、渔业和矿业，构成了财富最根本的基础。金融、运输以及其他服务业，则是在这个基础之上，对财富进行扩张和放大。
因此，人们很容易得出一种结论：由于制造业基础仍然坚实，日本经济其实相当稳固。更何况，日本还持续从海外投资中获得稳定收益，而在人口减少的情况下，也许GDP本来就不需要大幅增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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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问题在于：政府支出仍在不断增加。国防预算、社会保障、医疗与养老支出，都在上升。无论是制造业、金融业还是其他产业，税基都必须进一步扩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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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美国GDP增长了2.9%。其中贡献最大的，是“专业与商业服务业”，贡献了0.71个百分点。这其中包括咨询公司、会计服务等行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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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美国制造业在2018年也贡献了0.46个百分点，成为第二大增长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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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句话说，美国确实从金融自由化和货币扩张中获益巨大。但美国经济增长并不只是金融业带来的。制造业的现代化与扩张，同样发挥了巨大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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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低估的日元，以及“被过度缩小”的日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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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近年来日元的低估，也不断削弱了日本按美元计算时的“经济存在感”。
在日本，即使是京都条件不错的酒店，一晚往往也不到1万日元（约64美元）。而在欧美，同等级酒店轻易就会超过300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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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 The Economist 杂志发布的“巨无霸指数”，日元真正的购买力更接近1美元兑69日元。如果按这个汇率换算，日本GDP看起来会比现在大约高出67%。
此外，日本还有大约1.8万亿美元的海外直接投资——遍布世界各地的工厂和企业，每年都在创造价值。其中约1300亿美元以专利费等形式流回日本，其余则继续在海外再投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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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这些因素全部加起来，日本真正的经济实力，也许更接近8.7万亿美元。按照这个标准，日本的人均收入排名，大概会从世界第24位上升到第4位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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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为什么日本仍然给人一种“正在萎缩”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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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们在心理上把自己困住了。企业不敢涨价，担心消费者停止购买。结果利润上不去，投资无法扩大，工资长期停滞。某种意义上，我们是在集体地把自己的经济越做越小。
总有一天，这种恶性循环必须被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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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人们始终相信“日本正在衰退”，他们就会越来越谨慎、越来越防御性，而这种心理本身，反而会推动真正的衰退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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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应该停止被这种自我束缚的思维所控制。即使到了今天，日本依然拥有许多推动经济增长所需要的历史与社会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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