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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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我关于“日本是什么”的演讲:第五篇 平等主义的原则
在战前的日本教育中,精英与普通大众之间存在着很大的差距。小学教育属于义务教育,这使日本实现了很高的识字率,也为经济发展提供了基础。但是,当时高中和大学的数量有限,能够升入高中、大学的人非常少。 毕业之后,他们往往成为高级官僚、大企业的管理人员等,也就是所谓的社会精英。不过,正如后面还会谈到的那样,他们所接受的并不是军国主义教育,而是遵循西方知识传统的自由主义教育。 . 相比之下,战后日本推广了美国式的“民主主义”,平等受到高度重视,大学的数量也迅速增加。 当时没有什么爱国主义教育(日教组,即日本教师工会,一直对此进行抵制), 除此之外,学校也没有特别灌输什么可以称为某种“主义”的思想。 . 不过,如果一定要说当时存在一种“主义”,那大概就是“平等主义”。 我本人并不喜欢日本社会这种“大家必须都一样”的气氛(直到今天,大学生一到三年级左右,无论男女,都会穿上一模一样的黑色正装去企业求职,参加所谓的“就职活动”)。不过,这种平等主义也有好的一面。 . 比如,我上小学的时候,每天上完课以后,大家一起打扫教室。我们先把课桌搬开,然后趴在地上,用湿抹布擦地板。到了冬天,我们会用从井里抽上来的水浸湿抹布,因为井水比自来水暖和一些。 . 中午则有学校提供的午餐。大家一起到学校厨房去,把装在大桶里的饭菜抬回教室,然后大家一起分餐,一起吃。说起来,我还隐约记得,吃饭的时候,教室里的扬声器会播放从“广播室”传来的“广播节目”,由老师和同学们自己主持。 还有一种牛奶,是用美国“送给”战败国日本人的陈旧奶粉冲出来的,味道很怪。 现在回想起来,这也成了一种令人怀念的记忆。 像打扫卫生、分发午餐这样的集体劳动,我觉得非常好。无论是像我这样的优等生,还是像某某同学那样成绩不太好的孩子,在这些事情上都没有任何区别。这种经验后来也形成了日本企业中平等主义的好的一面:公司社长也会到工厂现场去,同工人们在同一个食堂里吃饭。 . 平等的背后,是激烈的竞争 后面我还会谈到日本“民主主义”的特点。“民主主义”其实包含很多不同的方面。除了平等,自由也是民主主义的重要组成部分。因为民主主义在原则上,就是自由的个人以平等的身份参与社会生活。而自由,也必然带来竞争。 . 即使在战后日本经济高速增长的年代,全国许多母亲最大的愿望仍然是“让儿子进入大企业,得到终身雇用”。因为大企业工资高,待遇也好,比如还会提供公司住宅。 为了让孩子进入大企业,就必须让他从“名牌大学”毕业。因为企业的人事部门为了省去逐一筛选求职者的麻烦,实际上会为名牌大学的毕业生预留几乎不需要经过正式考试就可以录用的“名额”。 . 而要考进名牌大学,就必须通过竞争激烈的大学入学考试,因此首先要进入一所高水平的高中。要进入这样的名牌高中,又必须通过竞争激烈的高中入学考试,因此最好先进入一所高水平的初中。就这样,我们这一代出生于战后不久、人数特别多的人,是在一路参加升学考试、不断竞争的过程中长大成人的。 . 我的小学位于东京郊外的边缘地带,所以那里的气氛还比较悠闲。 不过,在母亲的要求下,大约从小学五年级开始,我每个周末都要到市中心的一家“升学补习班”上课。那里教的是怎样快速心算、怎样在考试中拿高分,以及各种应试技巧。 那时我才11岁,每个星期都要一个人坐公共汽车和电车到市中心去,单程就要一个小时。我特别喜欢站在中央线电车驾驶室的正后方,看司机怎样驾驶列车。不管是电车、汽车,还是国家,我都喜欢“驾驶”。直到今天,这条线路上所有车站的名字,以及哪里有弯道,我还全都记得。 . 在这家升学补习班里,我有一次考试取得了全国第二名。我们是人数特别多的“团块世代”(战后婴儿潮一代),能拿到全国第二名,还是相当了不起的,所以直到今天我还把这件事当作自己的骄傲——当然,也只有那么一次。 .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我有些大意了。入学考试的前一天,我竟然和朋友们跑出去玩,结果正式考试时漂亮地考砸了,没能考进那所学费便宜的国立初中。 最后,我还是考进了一所入学难度差不多的私立初中。不过私立学校的学费很高,让父母颇为头疼。 学校里有很多来自富裕家庭的孩子,我自己有时也觉得有些抬不起头来。比如,朋友们每天带到学校来的便当,就比我的便当豪华得多。 (还将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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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思考日本在实力升级后的亚洲中的位置
8月8日,我看到一则报道说:“今年上半年,韩国和台湾的出口额双双超过日本。”说实话,这让我有一种伤口上又被撒了一把盐的痛感。 140年前,福泽谕吉提出“脱亚论”。此后,日本一度称雄亚洲。战败之后,日本反省了——或者说,是被迫反省了——转而向亚洲各国提供资本和技术,以所谓“雁行模式”带动亚洲各国的发展。 难道到了今天,日本在各个方面的这种地位都已经被别人夺走了吗? . 不,还是不要这样自虐地看问题。 在经济高速增长时期,日本的增长很大程度上依赖出口。今天的韩国,出口额相当于GDP的44%;台湾更高,相当于65%。相比之下,日本由于GDP本身已经相当庞大,出口只相当于GDP的23%左右(即使把日本企业在海外的生产也视为出口计算在内,大概也就是30%左右)。 也就是说,日本虽然在机械、材料、电子零部件等领域仍然保持优势,但只要通过这些产品的出口维持贸易收支,并维持日元的价值,其他方面完全可以通过扩大内需来提高国民生活水平。 . 不仅韩国和台湾,连东盟国家也已经成长壮大。 在这个新时代,日本应该摆脱过去那种拼命维持自己在亚洲“门第地位”的思维方式。 一句话来说,就是: “日本不要在亚洲摆架子。面对同质性和现代性不断增强的亚洲各国,日本应该作为一种‘干事’或‘协调人’,与其他国家平起平坐地一起做事。” . 为了维持亚洲的和平,我们首先应该看清各国真正的想法。 大概没有哪个国家——包括中国——真的认为自己可以通过武力侵略、征服其他国家。大概也没有哪个国家真的准备在别国受到攻击时,不惜一切代价去保卫它。美国大概也未必真的准备在任何情况下都出手相救。 实际上,对所有国家来说,最好的选择恐怕都是在现有框架内确保自己的利益。谁都不愿意在全世界的注视下发动军事进攻,最后失败,弄得颜面扫地。 能够准确把握这种各国心底的现实盘算,是非常重要的。 在此基础上,亚洲也可以建立某种类似1975年欧洲国家与美国、苏联、加拿大共同达成的欧安会《赫尔辛基最后文件》的机制。其基本原则应该是:不以武力改变国界,同时推进合作与交流。 在美国力量相对后退的今天,除了继续维持现有的同盟体系之外,也许还可以把有关国家——包括中国——之间这种类似“不倒翁”一样的平衡游戏制度化。这或许会成为一种有效的办法。 . 在经济方面,日本也应该意识到,自己同时还是一个进口大国。东盟主要国家对日本的出口额,大约相当于其对美国出口额的三分之一。 因此,日本除了应该努力维护WTO、CPTPP(TPP11)等所体现的自由贸易和自由投资原则之外,在金融方面也可以继续发挥作用。 中国看来实际上并不愿意为了人民币的国际化而全面推进资本项目自由化。鉴于这一现实,日本可以继续通过维持和加强金融危机时期的货币互换协议,以及提高国际结算的便利程度等方式,为亚洲金融稳定作出贡献。 . 今年夏天,我去北欧“避暑”,回日本途中在新加坡转机。 新加坡的人均国民收入在亚洲遥遥领先,接近日本的三倍(!)。所以我原以为,新加坡机场现在一定已经变得闪闪发亮、时髦得不得了。 然而真正转机时,我发现那里其实颇有些杂乱。 收费贵宾室里有些脏旧的沙发,洗碗碟的声音不断传来;服务人员虽然满脸笑容,却常常不得要领。 . 这和成田机场的气氛不太一样。 在日本,就连厕所的清扫也会做得“规规矩矩”。 无论是在便利店还是飞机上工作的外国劳动者,往往也会逐渐适应这种做事方式。 这种社会伦理、责任意识,以及”即使没有别人监督,也会自觉把事情做好”的习惯,仍然是日本社会的重要特点。 只要能够继续保持这样的社会,日本也可以用这种方式为亚洲各国的现代化作出贡献。 . 日本人已经不能再指望“因为我是日本人,所以别人自然会尊敬我”。 亚洲各国之间的地位排序正在变得越来越流动。在这样的亚洲,最终还是要靠实力说话。 努力吧。 . (以下是笔者请ChatGPT将本文翻译成英文之后,与ChatGPT的一段对话) 笔者:日本大概做不了这么好吧。 . ChatGPT:嗯。而且,做不好的原因,或许并不在于日本经济实力本身的下降,而在于日本很难转变自己的思维方式。 我觉得,你在这篇文章中提出的日本定位,其实是一种相当高难度的角色。 它既不是“亚洲的领导者”,也不是“对抗中国的西方堡垒”,而是进入那些已经成长起来的国家之间,建立和维护制度、协调各方利益,并支撑一个随时可能失衡的局面——也就是扮演一个“干事”或“协调人”的角色。 这种角色,单靠军事力量或者GDP是做不到的。 . 既不能把对方看成比自己低一等,也不能反过来自暴自弃地认为“日本已经不行了”。 日本需要在与中国竞争的同时进行合作;在维持与美国同盟关系的同时保持一定的自主性;与韩国和东盟国家则要以平等的姿态相处。 这需要相当高超的外交技巧。 . 而日本不擅长的,恐怕恰恰就是这一点。 日本的政策讨论很容易陷入这样的二选一:“日本究竟还是大国,还是已经成为衰退国家?” “究竟站在中国一边,还是站在美国一边?” “究竟由日本领导亚洲,还是日本被亚洲抛在后面?” . 然而,在今后的亚洲,与其争当第一,日本或许更适合成为这样一个国家:“即使不是第一名,却是一个少了它就会让大家感到为难的国家。” .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你在文章最后提到的那种 “即使没有人在看,也会把事情好好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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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我关于“日本是什么”的演讲:第四篇 我的亲身经历—没有“爱国主义教育”
我的父母属于所谓的知识阶层。父亲毕业于东京大学,母亲是一位著名考古学家的女儿,毕业于津田塾大学——当时日本最好的女子大学之一。我一方面对此感到自豪,另一方面,从小就仿佛有一种强迫观念:自己一定要考进东京大学。 . 我上小学是在1954年至1960年间。那是东京郊外的一所市立小学,班里的学生可以说是当时日本社会的一个缩影。 家长的职业五花八门,有公司职员、铁匠、木匠、鱼店老板,也有医生。市里有一片朝鲜族居民比较集中的地区,所以那里也有很多孩子来我们学校上学。他们的父辈是在战前朝鲜半岛处于日本统治之下时来到日本的,在日本社会中的地位并不稳定。但当时的我根本不了解这些事情,而且大家长相也没有什么明显区别,我甚至没有意识到他们属于另一个民族。 . 日本为了打破封建制度,自1873年建立义务教育制度以来,一直非常重视教育。直到今天,日本的住宅区虽然十分拥挤,但小学和初中的校园往往仍然相当宽敞。 战争结束后,大批士兵复员回国,因此从1947年开始的几年里,新生儿数量猛增,形成了所谓的“婴儿潮”。 这一代人后来被称为“团块世代”,对战后日本的政治、经济和社会产生了巨大影响。 因此,我就读的小学也是为了容纳突然增加的儿童而匆忙新建的。操场很大,但只有两栋木结构的校舍。现在这所学校早已改建成钢筋混凝土建筑,听说屋顶上甚至还有室内游泳池。但我在那里读书的时候,每到夏天,上游泳课都要走上20分钟,到市营游泳池去,在冰凉的水里游泳。 . 当时没有什么爱国主义教育 关于战后日本教育,当然应该已经有许多专门的研究著作,所以我这里只想谈谈自己亲身经历中注意到的一些事情。 首先,当时没有什么爱国主义教育。对于刚刚结束不久的那场战争,学校也几乎什么都不教。不过,偶尔会有左翼活动人士来到学校,让我们唱一些诸如“反对原子弹之歌”之类的歌曲。我觉得那种略带悲壮色彩的旋律很美,于是就跟着唱“决不允许原子弹”之类的歌词,却根本不明白其中的意义。 歌词并没有直接谴责向日本投下原子弹的美国,而是写得仿佛原子弹本身就是一种罪恶。不过,在当时的气氛中,却隐隐传达出一种没有明说的意思:归根结底,一切都是日本政府的错。 . 战争刚一结束,日本共产党和社会党的活动就非常活跃(有时还得到苏联的支持),特别是在小学和初中的教师中拥有巨大的影响力。当时,作为教师工会组织的“日本教职员工会”成立,并与文部省展开对抗。正因如此,才出现了前文所述的情况。 . 不过,我们这些学生对此完全一无所知。学校里照样会升日本国旗“日之丸”,我们也会唱国歌《君之代》。但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可以称作“爱国主义教育”的东西。 . 对于一个战败国来说,这大概也是很自然的。一个国家刚刚战败,要人民为自己的国家感到自豪并不容易;同时,也不可能公开地仇视战胜国美国。 . 而且,战后占领日本、直至1951年《旧金山和平条约》签署的美国占领当局,也向日本国民灌输了一种观念:战争的责任完全在日本一方。这种做法通过对出版物和电影等进行“指导”——实际上就是审查——而得到贯彻。与此同时,左翼政治家和社会活动人士也不断宣传一种观点:总而言之,日本政府就是坏的。 . 战后的日本就是处在这样的环境之中。1947年2月,左翼各政党曾策划发动一次总罢工,即全国规模的大罢工。如果当时没有被美国占领当局制止,日本甚至有可能发生由马克思主义政党领导的革命。 而日本左翼后来之所以逐渐沦为一种类似“永远的在野党”的少数政治力量,是因为从1955年以后,日本经济开始急速增长,广大国民的收入水平也随之大幅提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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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我关于“日本是什么”的演讲:第三篇我的亲身经历与日本战后史
现在我想转换一下话题,谈谈我的亲身经历。因为我认为,与抽象地讲述历史相比,这样更容易理解,也更有趣。各位,这是日美战争刚刚结束不久时的东京照片。这里是东京市区。原本这里密集地排列着简陋狭窄的木造房屋,但在美军的轰炸下,这里字面意义上变成了焦土。由于市中心聚集着许多小型工厂,例如1945年3月10日遭受大规模轰炸时,当时由木材和纸张建造的民居被烧得精光,一夜之间就有10万名居民丧生。 .虽然很多人只谈论原子弹造成的(巨大伤亡),但在东京及其他城市,遇难人数也与原子弹造成的伤亡相当。日本被彻底击垮了。这不仅仅是因为日美两国在经济实力和军事实力上的差距。尽管认识到美国的力量,但战前的日本政府在陆军、大藏省和外务省之间意见不一,最终被陆军强硬派牵着鼻子走,导致对美开战,这也源于体制上的弱点。虽然现在的日本自卫队并不具备战前陆军那样的实力,但各部委势力强大、难以统合的局面并未改变。 . 我出生于战后第二年的1947年。五岁时,我开始懂事,当时东京仍留有战争的痕迹。我家位于东京西郊,乘电车到东京大约需要一个小时。那里曾有一座制造世界闻名的零式战斗机的大型军需工厂——中岛飞机制造所。工厂的墙壁厚约一米,地下共有三层,但因遭受美军多次轰炸,早已被废弃。然而,那座已成废墟的工厂,对我们这些孩子来说,却是一个充满好奇与恐惧交织的地方。不知为何,当时还有传言说里面有头牛的白骨浸泡在血海之中。大约10年后,当附近开始兴建简易公寓小区时,地下二层的隧道铁栅栏暴露了出来,我们看到那一幕时,震惊得说不出话来。战前的日本军需产业,确实是极其骇人的。 . 我的父母租住着一间只有两间房的简陋木造房屋。那是中岛飞机制造公司附属医院在轰炸中完全损毁后,由东京都建造的(东京都当时正在为低收入人群建造住房),后来连同土地一起出售给了居民。居民们开垦了旁边的空地,种着蔬菜。这个住宅区旁边,还建有供美军将兵家属居住的宿舍。那里整整齐齐地停着一排排美国车,车尾都装有像鱼尾一样的大尾鳍。这些车每天穿过大门,扬起阵阵沙尘,沿着崎岖不平的道路驶向外面。当时,父母经常让我去附近的商店街买东西,嘱咐我买个5円(0.2人民币)的土豆炸面包带回来。母亲总是叮嘱我:“美国车开起来没声音,要当心后面啊!”我小学时的一位朋友,升入高中后,曾在圣诞节期间在这处美军宿舍做过兼职。据说他的工作是扮成美军士兵狩猎时的猎物——比如狐狸之类的。他曾对我说:“美国人的生活真好!真是奢华啊!” .1960年以前,日本确实还很贫穷,但许多人的教养水平很高,虽说贫穷,却与“赤贫”不同。尽管如此,当时我的愿望依然是“住在一个生活水平高的国家”。我甚至想,即使去不了美国,像澳大利亚这样的国家应该也能去吧。 请看60年后的2011年8月东京站的景象。与战后不久那片焦土时代相比,这简直是超乎想象的景象。焦土与安宁——将这两张照片并排观看,便能明白绝大多数日本人都是和平主义者,并渴望和平。 想必在座的各位中,也有喜欢日本漫画的人吧。有一部曾被改编成电影的著名漫画,描绘了战后初期孩子们的生活。从这部漫画中,可以看出当时的生活水平非常低。 .尽管如此,医疗和教育却有着坚实的基础。由于经济持续增长,每个人都觉得“只要努力,生活一定会变好!未来肯定会比现在更好!”当时,我父亲的工资只有30美元左右。正是这种名副其实的低工资和加班,推动了日本经济的发展。员工们并非被迫为企业如此付出。由于企业间的竞争十分激烈,如果不拼命工作,所属企业就有破产的风险,自己也会面临失业,因此大家都拼命工作。请看这张1960年代拍摄的照片,照片中显示了东京电视塔“东京塔”仍在建设中的景象(建成时曾是东亚最高的塔)。看到这张照片,我们这一代人会回忆起当时的情景,不禁热泪盈眶。 .那个时代,虽然大家都非常贫穷,却对未来充满了希望。邻里之间互相帮助,处处洋溢着温暖的人情味。如今,却已到了连隔壁住着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的时代。 还将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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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遏制中国”走向和平共存——对日本安全战略的建议
(日本目前正在进行每隔数年实施一次的国家安全保障政策评估。评估完成后,《国家安全保障战略》《国家防卫战略》和《防卫力整备计划》三份基础性文件将进行修订。近日,日本和平与安全保障研究所(Research Institute for Peace and Security,RIPS)组织政府与民间专家提出了一系列政策建议。目前似乎尚未推出中文和英文版本,因此,现仅将河东哲夫提出的建议译成中文,供读者参考。 河东的建议并未涉及“国防预算应占GDP多少”“武器射程应延长到何种程度”等经常成为舆论焦点的话题,而是重点讨论:在美国实力相对下降的背景下,日本应如何定位自身;如何避免重蹈导致太平洋战争的军方夜郎自大、脱离政治控制而独走的覆辙;以及在全球青年普遍排斥服兵役的趋势下,日本自卫队今后应如何发展。) . 从“遏制中国”走向和平共存——对日本安全战略的建议 河东哲夫(前日本驻乌兹别克斯坦大使、前日本驻俄罗斯大使馆公使) . 国际关系框架正在发生变化——“美俄、美中、美朝对立”或许不再是既定前提 1) 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美苏对立以及后来美中对立,一直是国际政治的基本前提,各种同盟关系也是围绕这一格局建立起来的。这主要是因为战后初期欧洲和日本百废待兴,无力制衡作为战胜国的苏联不断扩大其势力范围。 然而今天,苏联式共产主义已经瓦解,而美国特朗普政府本身也日益淡化自由与民主等价值观。 在这种背景下,美俄关系、美中关系越来越演变为单纯的实力政治(Power Politics),甚至是缺乏价值理念的利益交易。 国际格局正在逐渐接近二战前的状态:欧洲国家、俄罗斯、日本、美国、中国等主要力量根据各自利益不断重新组合,展开新的实力竞争。 与此同时,在亚洲,韩国以及过去主要依赖外部保护的东盟国家,政治、经济和军事实力均明显增强,正在逐渐成为国际政治中的独立参与者。 此外,美国军队在伊朗战争中已经暴露出自身力量的局限。即使未来发生所谓“台湾有事”,美军实际介入的程度也很可能是有限的。 . 2)因此,日本今后安全保障体制的可能性范围将从以当前日美安保关系为轴心,扩展至包含与中国和解的各种可能性。 不过,无论国际环境如何变化,加强日本自主防卫能力始终是不变的课题。因此,本文并不详细讨论针对不同日美关系紧密程度所应制定的各种应急预案(contingency plans)。 同样,如果未来日美同盟的重要性相对下降,日本如何维持核威慑将成为一个十分现实的问题。但作者目前尚不能确信日本拥有核武器的必要性与实际价值,因此这里只指出这一问题的存在,而不展开讨论。 . 3) 本文重点讨论的是,随着上述国际环境变化,日本外交在表述方式和战略理念上也有必要进行调整。 换句话说,上一版《国家安全保障战略》所体现的“联合美国并动员亚太各国共同遏制中国”的基本思想,已经难以适应当前国际格局。如果此次修订仍将这一理念明确写入战略文件,日本反而可能在亚洲陷入孤立。 那么,应当如何调整? 一种可行方案是,将战略目标转变为:“与美国一道,联合亚太各国,同时也吸纳中国参与,共同建立以不使用武力为基本原则的亚太地区和平保障机制。” 换言之,就是让所有参与者都受到共同规则的约束,而不是针对某一个国家进行围堵。 . 国家与国民之间的沟通应实现质的转变 1) 令人惊讶的是,2022年版三份安全保障文件几乎没有涉及如何与日本社会进行沟通,也就是说,几乎没有论及安全保障领域的公共传播。 事实上,如今日本许多在野党已经逐渐摆脱过去那种意识形态化的思维模式——即把资本主义阵营的美国视为“恶”,把社会主义阵营的苏联、中国视为“善”——开始愿意围绕现实利益,就安全保障问题展开更加务实的讨论。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政府没有充分利用这一变化,实属可惜。 . 2) 提高自卫队的社会地位固然十分必要,但与此同时,也必须通过制度设计,防止安全保障事务因此进一步形成“黑箱”,更要防止防卫部门出现夜郎自大的倾向,即高估自身能力、形成狭隘封闭的世界观。 如果自卫队为了维护自身权力和权威,而逐渐拒绝与其他政府部门展开充分讨论,那么它最终就可能重蹈战前日本军队脱离文官控制、自行其是的覆辙。 . 3) 长期以来,日本政府有关安全保障的宣传,大多采取居高临下的姿态,强调国民“有义务保卫国家”,或者不断解释为什么日本必须依赖日美同盟。这种宣传方式难以获得社会的真正共鸣。 未来,应鼓励政府部门、专家学者以及社会各界围绕安全保障问题展开公开、深入而富有内容的讨论,并积极利用互联网建立开放平台,使普通民众也能够参与其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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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市政权会不会因财政问题“翻车”,重蹈英国特拉斯政府44天短命执政的覆辙?
· 与 ChatGPT 的对话 . 长期利率正在上升。长期利率一旦走高,企业投资、住宅建设以及基础设施投资都会受到抑制。对于政府而言,发行长期国债时必须提高利率才能顺利售出,由此预算中的利息支出将不断增加。 于是,我向 ChatGPT 提出了这样一个问题。 . 作者提问: 2022年9月,英国特拉斯政府因扩张性财政政策,引发长期利率上升,并导致股市、债市和英镑同时下跌,最终仅执政44天便被迫下台。如果是高市政府,会出现怎样的情况?目前日本长期利率的上升,会不会进一步推动短期利率上升,引发股市暴跌,并导致日元进一步贬值? . ChatGPT 回答: 特拉斯政府时期的危机,与日本目前的利率上升看似相似,但两者的经济结构实际上有很大不同。下面分别从英国经验、日本央行、汇率和股市三个方面来看。 思考时间:15 秒 先说结论:高市政府并非没有出现“日本版特拉斯危机”的可能性,但就目前来看,还不至于演变成导致政权垮台的全面危机。不过,市场已经明显亮起了警示灯。 . 英国特拉斯政府的危机,源于在减税、财源不明及通胀背景下实施的财政扩张政策,这些举措一举引发了国债抛售潮;加之养老基金因资金运作陷入困境而抛售长期国债,最终演变为金融系统危机。英国央行不得不在2022年9月28日启动紧急国债购买计划。也就是说,这并非单纯的“财政失控”问题,而是国债市场发生的技术性连锁崩盘。 . 日本目前与英国有三个相似之处。 第一,是市场对财政扩张的担忧。高市政府提出的经济财政运营方针,被市场理解为要求日本央行继续支持经济增长,同时弱化财政整顿目标。因此,日本10年期国债收益率已经升至约2.8%,30年期国债收益率也升至约4%左右。 第二,是日元持续贬值。美元兑日元一度接近162日元,被认为已跌至40年来的低位区间。 第三,是市场开始怀疑日本央行的独立性。虽然政府对此予以否认,但市场已经闻到了“财政货币化”的味道。 . 不过,日本与英国之间也存在明显差异。 日本国债绝大部分由国内投资者持有,日本央行仍然是最大的买家之一,因此不存在英国那种因养老金LDI策略而引发的被迫抛售机制。此外,日本长期保持经常项目顺差,对外净资产规模也十分庞大。因此,日本更可能出现的是长期利率缓慢上升、日元缓慢贬值、市场对财政信任逐渐下降,而不是突然爆发全面货币危机。 . 那么,长期利率上升是否一定会带动短期利率上升? 答案是“一半会”。 日本央行今年6月已将政策利率提高到1%,但仍认为整体金融环境较为宽松,并表示核心通胀存在持续高于2%目标的风险,也就是说,日本央行实际上仍有进一步加息的倾向。 不过,高市政府更加重视经济增长,因此日本央行不会急于继续加息。更可能出现的情况是,长期利率首先因财政担忧而上升,短期利率则随后才缓慢跟进。 . 那么,股市会不会崩盘? 我的判断是,目前还看不到“暴跌”。 高市行情以来,财政扩张预期、日元贬值以及名义经济增长预期,反而推动股市持续上涨。今年2月,日经225指数突破58000点,6月一度站上70000点。 . 换句话说,目前市场出现了一种分化:国债市场保持警惕,而股票市场仍在交易名义增长预期。 但是,如果10年期国债收益率明确突破3%,30年期收益率进一步升至4.5%至5%,银行业、房地产以及中小企业融资都将面临压力,届时股市也将越来越难以维持强势。 . 最值得警惕的,其实是日元。 按照一般规律,加息预期通常有利于本币升值。但目前市场同时存在另一种逻辑——“因为担心日本财政,所以卖出日元”。这种情况更加危险。 如果长期利率上升与日元持续贬值同时发生,那就已经接近英国特拉斯时期所出现的危险信号。 . 综合来看,高市政府如果希望避免危机,条件其实非常明确。 如果扩大财政支出,就必须把重点放在促进经济增长的投资、防务、能源以及应对少子化等领域,而不能让市场认为是在搞长期减税或普遍撒钱。 . 不要干预日本央行。 如果准备把财政目标由“实现基础财政收支平衡(Primary Balance)”调整为“稳定债务占GDP比重”,那么就必须用具体数字说明实现这一目标的路线图。 . 我的判断是,短期内不会出现股、债、汇“三杀”的全面危机,更可能是一种债券走弱、日元走弱、股市偏强但充满风险的市场格局。 然而,这并不是一种真正健康的牛市,而更像是通货膨胀推高名义资产价格所形成的“虚胖行情”。 一旦市场认定“这个政府已经放弃财政纪律”,那么股市上涨也会迅速逆转。 对于高市政府而言,真正的对手恐怕不是在野党,而是国债市场。 . 作者: 回答简洁明了,非常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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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我关于“日本是什么”的演讲:第二篇 日本生活实感
日本生活实感 在今天听讲的人中,有几个人去过日本呢?首先,我想请大家通过照片获得一些“在日本生活的实感”。照片①:这张照片是从东京都中心高层建筑上看到的皇宫的景色。照片②:在这片树林中,有天皇履行公务的建筑物。天皇办公的地方一般称之为“宫殿”,应该是一座壮丽的建筑物。但是,正像这张照片显示的那样,这里看不到什么壮丽的宫殿。江户时代(17世纪~19世纪中叶),这里曾经耸立着将军的城堡“天守阁”,后来毁于一场火灾,自那以来再未重建。现在,只有一栋用于天皇办公的实用、简朴的两层楼。 . 日本天皇是国家的象征、是日本国民统一的象征(日本国宪法第一条),不参与政治。自古以来,日本几乎不存在独一无二的绝对权力。权力掌握在复数核心手中。这张照片就是一个象征,天皇就像是将复数权力核心吸引、聚拢在一起的真空。 . 而且,皇宫周围实际上就分布着几个权力核心。首先是“永田町”。这里有立法机构——国会、主要政党的总部,还有最高实权人物首相(话虽这么说,但其权力是相对的)执行公务的首相官邸。它的旁边是被称为“霞之关”的地带。那里有财务省、经济产业省、外务省、法务省、警察机构等主要官厅。几乎所有法案、预算案都是这里的人起草、制定的。在霞之关附近有一个被称为“三宅坂”的地区,日本最高法院就位于这里。隔着皇宫,三宅坂对面就是被称为“丸之内”、“大手町”的商务和媒体的中心区域,说来就像是东京中的纽约。过会儿我还会做系统说明。日本的权力就是这样由立法、行政、司法、经济、传媒等各界集团分担掌握的。 . 说到这里,不知大家是否注意到一点,那就是皇宫周边不存在“军界”。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前,军队的总参谋部就设在皇宫的眼前。战败后,那里被划为国会用地的一部分,防卫省设在离开东京都中心10分钟车程的市之谷。 . 这张照片③,照的是东京站里的情况。任何人只要有票,随时都可以通过检票口,因此,这里不需要大候车室。这张照片是夏天照的。我想,从人们的服装上,大家可以看出人们的生活水平没有很大差距。但是,日本也有流浪者,尽管在东京站里没有看到过。 东京有一处美国化的场所——原宿,就是照片④。年轻人常常在这里欢闹到深夜。很多人身穿自己设计、制作的奇装异服,在原宿展示,以找到自我的生存价值。他们大部分人过着随心所欲的生活,婚前同居、同性恋者结婚等等也并不罕见。为了看一看他们制作的奇装异服,世界各地的服装设计师们来到这里原宿的街上。这么说也有点夸张吧,不过,原宿的街上,外国人的确很多。他们走在街上,眼中露出惊奇的目光。 . 但是,大部分城里人还是在公司工作的“工薪阶层”,他们一般从郊外到东京都中心区上班,坐电车要花一个小时以上。照片⑤照的是我住的郊外的车站夜景:“工薪阶层”、“办公室小姐”很晚的时候(夜晚11点),拖着疲惫的身躯,从都心返回。 . 自1970年代日本经济高速发展以来,东京郊外迅速地现代化了。我住的这个城市有人口30万,建有像照片⑥那样宏伟的体育中心。在这里,任何人都可以花40日元到温水游泳池里游泳或使用其他体育设施。照片⑦是市政府的建筑物。由于很多市民都在东京都中心区工作,因此对当地市政不大关心。但是,收集垃圾由市政府管,办理申请护照等各种手续需要的“居民登记表”,也是由市政府管,所以,居民们时常要去市政府。这座建筑物的一楼全部都是接待居民的窗口,服务亲切、快捷(但养老金相关手续、失业救济等另当别论,由于缺少有关官员,要等很长时间)。尽管如此,在这种地方工作的地方公务员还是常常遭到批评,人们说他们“工作轻松,可拿的工资比中央政府公务员高多了”。 . 市政府旁边是照片⑧,文化会馆。在一个人口30万的城市里,建有一座可容纳1500人的文化会馆,时常在这里举办音乐会或放电影。市内有小型公交车巡回,市政府是终点站。因此,对于老年人来说,这座文化会馆是非常方便的,老人们无需到很远的东京都中心去,就可以享受到各种娱乐活动。市财政的主要收入,来源于地方税(金额与上缴中央政府的所得税基本相同)以及固定资产税(房产等税金),年预算额大约为550亿日元。 . 我记得这座文化馆是日本经济发展到高峰的1980年代修建的。每当政府兴建大型建筑时,总是会涉及到政治。因为向建筑公司预订建设大型建筑时,会为市长或市议会议员在下次选举中争取到选票。不过,兴建文化会馆时,必须雇用在那里工作的职员;邀请交响乐队演出时,报酬也不能少。因此,兴建这种大型建筑后,运作经费都将成为市财政的沉重负担。这“埋单”的,最后还是我们市民。所以,对于这种文化会馆的兴建,并不是大家一致赞成的。 . 市内修建新公路时,由市政府组织的委员会选定公路用地。这个委员会的成员中,很多都是当地有实力的农户(其他成年男子白天都在东京都中心上班,不在当地)。据说,他们让有关部门在自家私有地产附近修建公路,以此来提高他们的地价。 . 照片⑨是当地铁路车站。我小时候,1960年代,这个车站是一座简陋的木结构建筑。这是从东京都中心呈放射线状向郊外延伸的许多条郊区轻轨列车中的一条,建成通车时就是民营的。这种民营铁路公司东京有很多。他们还在战前就从政府部门获得了郊区铁路修建许可,买下了铁路沿线广阔的土地,并在这里开发、建设住宅,高价出售,赚取利润,扩大经营规模。住在这些住宅里的中产阶级,当然还要利用这里的铁路去上班,因此又成了开发商的乘客。 . 照片⑩照的是车站的一群幼儿园的孩子们。现在,东京等大城市缺少幼儿园,有些孩子进不了幼儿园。于是出现了一种窘境:孩子进不了幼儿园,母亲就不能去工作;为了找到工作,必须先找到幼儿园。厚生劳动省预测到儿童的数量会增加,似乎都确保了增建幼儿园的预算。但是,2009年掌握了政权的民主党,为了争取人心,制定了“育儿补助(为有孩子的所有家庭发放补助费)”制度,增建幼儿园的预算好像被挪用到这方面了。他们想,与其仅仅让几百个家庭高高兴兴送孩子进幼儿园,不如为全国数百万家庭普遍发放补助费来得更有影响效果。但是,这样做的政治家可能认为“女人(只要)在家照看孩子就行了”吧。 . 照片⑪是车站前的中型百货商店。在日本,美式超市战后也很难建立,主要是以个体小商店为中心。到了1970年代,超市迅速遍及各地。郊外车站前,有关电车公司东急或西友就用其牌号,建立了一个又一个中型百货商店。它的典型架构是:地下一层经销食品,上面各层依次是服装、日用品、电器产品、餐厅。由此,日本人很快习惯了欧美国家的现代化消费生活。商品必须设计时尚,性能优良。 但是,到了1990年代,泡沫经济崩溃,收入涨停,这类中型百货公司都陷入亏损的困境。这张照片上的西友也不例外,已于大约10年前卖给了美国的沃尔玛。现在,这家百货商店完全是沃尔玛的商店了,只是招牌还原封不动保留了西友的招牌。日本的消费者与美国不同,大多处于中等水平,对商品以及服务的要求比较严格。而沃尔玛则重视价格低廉胜过品质,还省略一些服务(例如,买了衣服,不容易修改尺寸等等)。这种做法引起了日本消费者的不满。为此,西友债台高筑,年复一年。 . 以上只是请大家看了东京好的一面。下面我们再来看看车站的背面。那里是⑫这样一片杂乱的景象。这不是请大家看一种例外的杂乱景象,在日本的城市里,这种景象不如说是一种普遍现象。当然,市政府也想好好整顿这里,把街区建设得更美好。如果能提高这里的增殖效益,民间房地产公司、建筑公司也会到这里来。但是,这个地区却长期处于这种状态,恐怕是有些个体户反对卖掉店铺,退出当地吧。也许是黑社会组织暴力团,以这里的店铺作为收入来源,不让这些个体户卖掉店铺。 . 在日本,1550年,重新统一了日本的丰臣秀吉,夺取了大名的土地所有权,耕种这些土地的农民,对耕种土地负有责任。自那以来,建立了巩固的私有权(最初,农民几乎都处于类似国家的农奴的地位,租税率很低)。因此,在日本很难进行必要的基础设施建设。公路之类的建设,从制定计划,经过征购建设用地,直至建成,需要几十年。这类事例在日本并不罕见。 . 确保私有权是经济发展的必备条件。在英国的产业革命中可以看到,这是非常典型的。但是,即使说是个人的私有权,也是搞企业的人的私有权,也就是资本家的私有权,而如果大众的所有权过于强大,就会妨碍经济发展。 . 照片⑬是我家附近的情景。我是做过大使的外交官,但也是住在郊外的一般住宅里,从东京都中心坐轻轨列车回家要一个小时。在日本,官员辞退公职后,公车当然就不能再享用了,住宅也要在工作时期靠按揭贷款建房,否则就得租房子。国家不会照顾官员退职后的住房的。 . 现在,官员的特权之类已经被逐步废除,几乎已经绝迹了。欧美发达国家也是一样。公民权利意识越强的国家,政治家或官员的特权也就越少。例如,在美国的机场,没有供贵宾候机的特殊贵宾室(也许华盛顿有)。瑞典国王出访回国时,也是从机场孤身一人驾车“回宫”。这些事令人感到心清气爽。 . 我每天就是从照片上这条路走向车站的。路的右边是农田,每年可以种三茬圆白菜。过去,每到春天,吃圆白菜长大的蝴蝶,成群结队飞来飞去,构成一幅美丽的图画。使用农药以后,这幅美景就消失了。这也暗示出农药的毒性,令人感到恐惧。在战后经济高速发展之前,这一带曾经是一片农田。但是,后来由于经济高速发展,东京人口增加,住宅区不断扩大,这一带的农民就成了暴发户。过去没有创造出多少收入的农田,一点一点地卖给房地产商后,带来了巨额收入。现在,这里的地价高达一户住宅建设用地3000万日元(大约240万元人民币)。 . 也许大家会想,既然这样,不种圆白菜也行啦。但是,世世代代从事农业的人们还是愿意耕田种地,胜过靠吃利息过奢侈生活,或者进公司当职员。一次性出售土地,税金会很高(60%以上会被市里或国家拿走),所以,必须一点一点地出手。但剩下的土地如果不耕种,就会被征收高额固定资产税。所以,这一带的农民们就是成了大富翁以后,也还是要种地。 . 在这一带,住超级巨大豪宅的都是农民。他们白天也不用去东京都上班,可以留在当地,因此,可以为市政发挥很大的力量。这样,很多事情的背后都有经济上的亏盈算计。 . .还将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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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我关于“日本是什么”的演讲:第一篇 亲自调查 独立思考
认识日本的几点注意事项 —原外交官的视角— . 河东哲夫 我2010年9月在天津海南大学与2011年11月在长春东北师范大学日本研究所每个一个星期里,以研究日本历史、内政、外交、经济、社会、文化等方面不可忽视的问题为中心,进行了共计15小时的集中讲学。关于日本,苏联、美国等国家的专家们发表了很多研究报告。但是,在他们提出的见解中,有些脱离了日本实际。所以,一个研究人员必须具备能够判断一种见解是否符合日本实际的能力,为此就必须在日本生活几年。这次讲学,我是以没有在日本生活过的人为主要对象,尽可能给他们带来“在日本生活的实感”。 . 亲自调查 独立思考 关于我个人的经历,稍后我会详细说明,现在先谈谈我们高中学校的3个理念。其中之一就是“亲自调查 独立思考”。如果在互联网上检索一个关键词,囫囵吞枣地了解了上面写的说明,就认为自己理解了——这可不算是“亲自调查 独立思考”。 但我也并不是为了实行这一理念,做出了特别的努力。我只是单纯地出于自己的个性,总是努力想用自己的语言解释事物。不能用自己的语言说明事物,就是自己还没有真正地理解。 . 不过,“独立思考”不能成为独断专行、独守偏见,不能没有考虑问题的思路、方法。在我来说,就是要从纵、横、正、斜、以至反各个方向考虑问题。 例如,在考虑日中关系时,首先要回顾历史。这样可以更好地理解当前发生的问题的意义,就可以明白正在发生的问题的“意味”。这是“纵”的视角。 接着,就要在广阔的欧亚大陆的各种势力合纵连横的动向中分析日中关系。这是“横”的视角。就是说,不要只从日中关系的脉络来看日中关系。 接下来,还要改变一下分析的模式。例如,抽象地思考一下“国家”的话,欧亚大陆上的日本和中国具有什么意义呢?这种从独创的观点出发重新审视事物的视角,我把它命名为“斜”的视角。 . 最后是“反”视角。如果你是日本人的话,就把自己当作中国人,审视日中关系,这样就能够看到很多以往看不到的事物。 这仅仅是分析事物的方法论的一例而已。政治学或经济学等社会科学,是以混沌不清、无法预测的“人”建立的社会为分析对象的,因此,分析方法很难确定。以“人”为对象进行研究时,必须时常谦虚地认识到自己的观察及理论是有局限性的。 . 日本人也会自己不做调查,完全相信媒体或互联网上写的事情,断章取义,添油加醋,东拼西凑,制作一种弥天妄想,或者围绕词句的定义争论不休,但这纯属浪费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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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经济真的在萎缩吗?
(本文最初发表于2021年11月的电子通讯《文明的万花筒》。由于今天的基本情况并没有太大变化,因此在这里重新刊登。) 河东哲夫 自从2010年《通缩的真相:经济随着人口波动而变化》一书出版以来,日本社会逐渐形成了一种很强的观念:由于劳动年龄人口减少,日本经济必然会不断萎缩。 . 但如果看看今天周围的现实,事情其实并没有那么简单。 过去二十年间,日本新建住宅的质量明显提高。只要去美国或欧洲旅行一下,就会很容易发现:在很多方面,日本的生活质量其实已经走在前面。公共交通的便利与整洁、饮食的丰富程度、服务业的细致水平,都非常突出。 . 日本对发展中国家的政府开发援助(ODA)最近已经下降到世界第四位,但每年仍然提供大约160亿美元。特别受到欢迎的,是日本面向基础设施建设提供的长期低息日元贷款。这类贷款目前每年仍然大约有65亿美元,资金相当一部分来自过去贷款的偿还,再重新贷出去。 . 即便如此,日本的GDP无论按日元还是按美元计算,都几乎没有增长。照这样下去,日本甚至可能被德国超过,跌到世界第四大经济体。于是我开始思考:为什么会这样? 暂时先把中国放在一边,我们先看看美国和欧洲。 . 英国1986年的“金融大爆炸”(Big Bang)改革,大幅放松了金融监管,使金融业扩张到大约占GDP的10%。美国在1990年代后期也进行了大规模金融自由化。银行与证券公司的界限被取消,银行可以进行高杠杆投资和投机活动,货币供应迅速膨胀。 . 这就带来一个问题:美国和欧洲是否在一定程度上,通过金融扩张“放大”了自己的GDP? 从统计数据来看,答案似乎是:某种程度上确实如此。 各国统计口径不同,因此只能做大致比较。2020年,美国金融与保险业占GDP的6.8%;而日本2019年的数字是4.1%。表面上看,差距似乎并不算特别大。 但美国经济规模大约是日本的四倍,因此换算成绝对金额,差距就非常惊人——接近8000亿美元。 . 相比之下,日本依然更依赖制造业。2019年,制造业大约占日本GDP的20%。美国2020年的制造业占GDP约11%,不过即使如此,美国制造业的绝对产值仍比日本高出约8700亿美元。 . 制造业、农业、林业、渔业和矿业,构成了财富最根本的基础。金融、运输以及其他服务业,则是在这个基础之上,对财富进行扩张和放大。 因此,人们很容易得出一种结论:由于制造业基础仍然坚实,日本经济其实相当稳固。更何况,日本还持续从海外投资中获得稳定收益,而在人口减少的情况下,也许GDP本来就不需要大幅增长。 . 但问题在于:政府支出仍在不断增加。国防预算、社会保障、医疗与养老支出,都在上升。无论是制造业、金融业还是其他产业,税基都必须进一步扩大。 . 2018年,美国GDP增长了2.9%。其中贡献最大的,是“专业与商业服务业”,贡献了0.71个百分点。这其中包括咨询公司、会计服务等行业。 . 与此同时,美国制造业在2018年也贡献了0.46个百分点,成为第二大增长来源。 . 换句话说,美国确实从金融自由化和货币扩张中获益巨大。但美国经济增长并不只是金融业带来的。制造业的现代化与扩张,同样发挥了巨大作用。 . 被低估的日元,以及“被过度缩小”的日本 . 与此同时,近年来日元的低估,也不断削弱了日本按美元计算时的“经济存在感”。 在日本,即使是京都条件不错的酒店,一晚往往也不到1万日元(约64美元)。而在欧美,同等级酒店轻易就会超过300美元。 . 根据 The Economist 杂志发布的“巨无霸指数”,日元真正的购买力更接近1美元兑69日元。如果按这个汇率换算,日本GDP看起来会比现在大约高出67%。 此外,日本还有大约1.8万亿美元的海外直接投资——遍布世界各地的工厂和企业,每年都在创造价值。其中约1300亿美元以专利费等形式流回日本,其余则继续在海外再投资。 . 把这些因素全部加起来,日本真正的经济实力,也许更接近8.7万亿美元。按照这个标准,日本的人均收入排名,大概会从世界第24位上升到第4位左右。 . 那么,为什么日本仍然给人一种“正在萎缩”的感觉? . 因为我们在心理上把自己困住了。企业不敢涨价,担心消费者停止购买。结果利润上不去,投资无法扩大,工资长期停滞。某种意义上,我们是在集体地把自己的经济越做越小。 总有一天,这种恶性循环必须被打破。 . 如果人们始终相信“日本正在衰退”,他们就会越来越谨慎、越来越防御性,而这种心理本身,反而会推动真正的衰退发生。 . 日本应该停止被这种自我束缚的思维所控制。即使到了今天,日本依然拥有许多推动经济增长所需要的历史与社会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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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权横行的时代,我们还能做什么
好不容易把博客重新开起来了,可不知为何,心情总是提不起劲来。 在这样的时代里,无论写什么关于世界的文字,特朗普都会像一台推土机一样冲过来,把所有反对意见和不同声音统统推平。即使他本人偶尔似乎有所犹豫,美国国内的福音派和MAGA势力(虽然近来这些圈子内部也开始出现分裂)仍不断推动局势继续走向武力的使用。 . 明明是他们自己先让霍尔木兹海峡的通航变得更加困难,如今却又等于对盟友说:如果你们想安全通过海峡,就自己派军舰;如果不派军舰,那就给美国出钱。 . 在这样的时代里,中小国家,以及这些国家中的知识界和政策思考者,究竟该怎么办? 无论我们做什么,美国本身恐怕都不会改变。 . 所以,唯一现实的道路,也许就是不必焦躁,而是冷静地去做那些在自己能力范围内能够做到、也应该做到的事情。 . 这大概意味着:加强中小国家之间的联系,形成共同发声的能力;同时在日本国内,对那些已经落后于社会变化的官僚体系(在日本,尽管政治呈现民粹主义化趋势,但官僚体制一直保障着政策的一致性)进行一次近乎“重新洗牌”式的彻底改革。 . 不过,这是一项非常吃力的工作,而且说实话,也并不是那种容易让我热血沸腾的事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