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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thor: akiokawato

  • 摘自我关于“日本是什么”的演讲:第九篇 战后骚乱的日本与校园内的情况

    日本是什么—原外交官的视角—

    河东哲夫

    我2010年9月在天津海南大学与2011年11月在长春东北师范大学日本研究所每个一个星期里,以研究日本历史、内政、外交、经济、社会、文化等方面不可忽视的问题为中心,进行了共计15小时的集中讲学。关于日本,苏联、美国等国家的专家们发表了很多研究报告。但是,在他们提出的见解中,有些脱离了日本实际。所以,一个研究人员必须具备能够判断一种见解是否符合日本实际的能力,为此就必须在日本生活几年。这次讲学,我是以没有在日本生活过的人为主要对象,尽可能给他们带来“在日本生活的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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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篇 战后骚乱的日本与校园内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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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俄罗斯等一些国家,人们认为日本人温顺有礼。其实,在战后的混乱和物资匮乏时期,经常会发生游行、集会及罢工。由于战后冷战拉开序幕,苏联总想利用日本共产党及社会党充当其走卒,渗入美国占领的日本。共产党和社会党则渗透进工会组织,频繁组织游行、集会及罢工。1947年他们策划了一次总罢工(全国一齐罢工),但实施前被美国占领军制止了。另外,在工会会员最多的国有铁路公司,还发生了总裁离奇死亡的事件,原因不明的重大事故也多次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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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济开始高速发展后,这种过激的游行、集会就偃旗息鼓了。企业里成立了支持经营管理人员的第二工会,把公司员工们都吸收进去了。工人运动变成了每年春季举行罢工,与经营方面达成提高工资协议(几乎就是一种仪式)的无害活动,人们称之为“春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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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60年日美安全保障条约的修改,尽管强化了日本作为独立国家的地位,但是,在野党方面指责说,这使日本对美国的从属关系固定化,并举行了反对运动。就是说,左翼政党利用这件事,煽动日本人的民族主义情绪。一般来说,右翼才利用民族主义做口号,但是,当时的日本左翼却煽动日本人,掀起了反美民族主义,这也是接受了苏联和中国的意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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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时期的反美反政府运动也有一些比较激烈。在国会周围举行的游行示威中,就曾有一名女学生死亡。可是1970年安保条约再次更新时,反政府运动就失去了势头。其原因有两点,一是在高速发展时期,人们更关心提高工资,胜过意识形态之争;另外一点就是学生们在60年代末期的激烈的学生运动中,已经耗尽了精力,精疲力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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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世纪60年代末的学生运动与战争刚结束时因穷困引发的运动不同,其原因恰恰相反,那个时期的学生运动是由于经济获得成功而引发的。学生们的生活被卷入资本主义的利益至上主义与剥削之中。而且,日本也被置于体现了这种资本主义的美国的影响之下,学生们是对此提出抗议。抑或是在野党势力及过激派学生运动家们提出了那些主张,蒙蔽了一般学生,并把他们拉进了运动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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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造资本主义反”的学生运动,当时在西欧的大学里也发生过。美国也出现了同样的动向,嬉皮士、反对越南战争的反战运动,席卷了大学校园。总之都是一种知性的传染病、一种流行。毕业了的大学生们,大部分一就业就把运动丢到脑后去了,反而成了资本主义的“走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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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世纪60年代末的学生运动在1969年达到高潮。过激派用燃烧瓶等袭击东京的新宿车站,学生运动的主谋们还在各大学扣留教授,进行谈判,直至深夜,试图获取校内各项权利(在日本的国立大学里,教授会掌握最高权力,文部省的意向未必能够行得通)。这些学生们还分为几派,相互之间以铁管、钉子棒为武器,展开了流血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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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张照片就是东京大学安田讲堂被过激派学生占据、学生们被警察驱散之后的情景。一般来说,警察是不得无故进入校园的,但是,当时的校长(代理)要求警察出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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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一系列“战斗”中,没有发生人员死亡。最后死守讲堂屋顶的学生们受到催泪弹和高压水龙的猛烈攻击(时值严冬),终于投降。这些学生活动家并没有被处以极刑(也没有能够对他们处以极刑的法律依据),后来他们有的进入企业就业,有的在地方上开办小型补习学校,奠定了自己的人生。参加游行的普通学生,有的在大企业就业,有的做了公务员,很快就忘记了学生运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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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当时也参加了游行,但在政治上尚未成熟,也不太了解过激派与共产党系统的青年组织之间的区别。后来成了高级官员的人,很多都参加过60年代的反美游行及校园纷争。尽管如此,他们也还是能够通过公务员或外交官的考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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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些校园纷争中,我开始关心马克思主义及计划经济等。参加学生运动的学生们,希望了解自己憧憬的马克思主义及社会主义的实际情况。所以我的大学毕业论文题目是“比较经济体制”,调查了苏联的计划经济体制。尽管现在回想起来,那是一篇很幼稚的论文。

  • 摘自我关于“日本是什么”的演讲:第四篇之Ⅱ 精英价值观的基本原则是自由 

    (这是我高中时代的回忆。当时接受的教育并非基于爱国主义,而是以西欧现代价值观为基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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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精英价值观的基本原则是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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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日本人陶醉于植木等的歌曲中时(1960年代),中国人对“日本出现了复活军国主义的征兆”提高了警惕。他们认为,由于日本人被国家主义意识形态污染,所以,早晚还有可能会侵略自己的国家。但是其实,那时的日本人都工作到深夜,为提高工资而着迷。而且(也许人们会惊奇),日本大部分精英的价值观,根子是欧洲的文化素养,具有欧洲式的自由主义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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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我初中、高中学习了6年的私立学校(武藏)的教学楼。从建筑物风格来看,属于欧洲风格。遗留在长春的满洲国时期的建筑物,被称作“兴亚式”,混合了亚洲风格的元素。但是,这座教学楼是纯粹的欧洲风格。日本的初中(3年)、高中(初中毕业后到大学之前的3年)一般是分开的。为了考进“名牌高中”,必须在激烈的考试竞争中胜出,而武藏学校却是初中、高中6年一贯制。这类学校战前还有几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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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治维新以来,日本为了防止沦为欧美国家的殖民地,制定了尽快吸收欧美文明的国策,并以1904年日俄战争为契机,与英国缔结了日英联盟。在英才教育方面,引进了英国“public school”的元素。这种“public school”虽说是“public”,但实际上还是私立的。贵族子弟的学生们要全部住校。学校要把他们培养成自由、但也擅长橄榄球那样的体育项目、具有可称之为gentlmanship的社会责任感的精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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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前日本的教育以培养高级官员为主要目的(天皇战前也不并是亲自统治国家,仅为国家象征的色彩很浓厚,实际权力掌握在高级官员和政治家[不少都是高级官员出身]手中,后来又被军部掌握)。全国共有7所“帝国大学”(当然也有其他国立大学和私立大学)。为了考进这些大学,全国有8所名牌国立高中(现在称之为“旧制高中”),考进这些高中学校对升学是很有利的。要考进这些旧制高中,必须通过激烈的考试竞争。而一旦考进去了,基本上考进帝国大学就没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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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这些学校的学生们过着“自由”的生活。听说他们啃欧洲哲学(康德、叔本华或黑格尔等)或俄罗斯文学(陀思妥耶夫斯基很有人气),滔滔不绝地谈论人生的意义。当时,还有一名大学生,留下一封遗书说“不懂人生的意义”,就跳进瀑布中自杀了,此事曾轰动一时。其实,他好像是由于失恋而厌世自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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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类学生中,也有些人是在大学学习期间被送上战场阵亡的。剩下的人战后进入政界和实业界,成为了精英。虽然有一些自由主义,但还是显示出了为国家和社会的发展而努力的气概。这些旧制高中学校之一“一高”,就是现在的东京大学教养系(1-2年级)。一高时期的学生宿舍一直保留到1990年代。学生们的自治能力很强(学生运动受马克思主义影响,一部分属于日本共产党青年部)。他们曾把宿舍作为基地,长期抵制宿舍改建。我看到过老宿舍,6个人共用一个房间,很少更换被褥等,又脏又乱。一到夜里,好像还有人半恶作剧地从窗口对外面撒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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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曾就读的学校是战前创立的,是一所可与这类国立旧制高中相媲美的私立学校。原是修建了东京周边首屈一指的大规模民营铁路“东武”的财阀建立的。建校的目标为“三大理想”:①亲自调查,独立思考;②腾飞海外;③学贯东西。这“三大理想”不可谓不远大,但只是写在小册子上,平日无人提起,也并不要求毕业生自觉地努力去实行,但是,不知为什么,无论是谁都记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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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本高中的“排名”是根据考入东京大学的学生人数来确定的。这多少有些荒谬,且缺乏全球视野。然而,这就是现实。我考进武藏学校时,这所学校的东大升学率下降,已经到了沦为二流学校的边缘。我们这一代,人数很多,甚至被称为“团块一代”。1960年我考这所学校的时候,竞争率达到空前的高度。所以,武藏学校的教员们都把重振武藏的梦想寄托在我们这一届学生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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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由于这所学校没有高中入学考试,所以,不一定非得服从文部省的课程规定,可以实行教学自由。而且,到高中二年级为止结束所有课程,高中三年级全力以赴准备高考。我们这一届学生不断被告知“重振武藏的梦想寄托在你们身上”,但校方也不是逼着学生们学习。同年级学生都是突破竞争率极高的考试大关入学的,水平本来就高,再加上相互刺激,学习能力自然不断提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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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所学校比较注重自然科学。我们这一届学生140名,被分成3个班。数学、物理成绩最好的学生集中在3班。我的数学、物理成绩不好(是老师教的不好!),被分到了2班。而且,到初中3年级为止,我们全部按照文部省的课程规定,学习“汉文”,即中国古典。我们在中国古文课本上记上各种记号,用日语阅读(也就是说没有学习中文)。

    开始的两年,老师教汉字的起源。比如“龟”字,最早是好像乌龟的象形文字,老师讲得很细。虽然这也有其趣味,但是,我也曾想过,这些知识并不一定非要在课上讲。到了高中,我记得汉文成了选修课。

    高考中,汉文试题就没有了,选修汉文的学生也就很少了(英语是高考的主要科目,全体必修,而且每周8小时。即便如此,同学们还是根本不会说,听不懂。日本的英语教学主要集中在读写上了)。不过,在枯燥乏味的准备高考期间,我学习了中国古典(《论语》《十八史略》等)以及唐诗。这对于爱好文学的自己来说,就像是一片绿洲。我一直听这些课,直到毕业。听课的学生只有2名,另一名同学后来成了一位很有影响的新闻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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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所学校里,由于到高二为止基本上不怎么学习也可以,所以课外活动很盛行。篮球、足球、网球、英语、考古等等体育、文化各领域都有学生自主的社团。下课后,学生们都急急忙忙地参加这些活动。

    我按照妈妈说的,参加了游泳部,因为那时我还不会游泳。夏天,放学后,我们就到战争中变成像废墟一样很脏的游泳池去,每天游两个小时。不过,游泳部里,高年级和低年级同学之间的上下关系很严厉,发烧时也要你去游泳。我不喜欢那里的风气。我喜欢音乐,所以初中三年级开始我转到了铜管乐队,吹单簧管。而且,考进大学以后,我参加了大学的管弦乐队,成了首席单簧管演奏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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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于我家在郊外,每天上学要先坐巴士,再倒城铁,单程要花1个小时以上。早高峰时间,城铁很挤,上下车都很费劲。60年代的日本人还没有养成排队、有序上下车的习惯,插队,互相挤来挤去,一片混乱。

    今天,人们说,日本人是一个很讲秩序、讲礼貌的民族,可是,那时并不是这样。讲礼貌也只是在朋友之间的小圈子里,出了这个圈子,就不讲礼貌了。不仅在朋友之间,而且在整个社会上都讲礼貌,也就是说,公民社会的建立,还是在日本人开始排队等车的时期,即80年代前后吧。战后的日本就是“衣食足而知礼节”的一个典型。

  • 我们真的需要“国家战略”吗?

    昨天,我在听一场研讨会的讨论时,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人们经常说:“日本没有国家战略。”然而,国家这种东西,本来就有几分像海市蜃楼。

    当一个社会开始出现剩余产品——换句话说,开始积累财富——就会有人出来支配这些财富。他们自己并不从事任何实际工作,从某种意义上说,是一群“多余的人”。他们攫取社会财富,企图实现自己的野心和一厢情愿的设想。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国家战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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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个普通人所追求的其实很简单:体面的生活、安全和自由。国家只要保障人民的安全,也就足够了。至于生活,人们可以凭借自己的本领,或者通过在企业工作来维持。

    那些支配社会财富的精英,最好保持安静,少来干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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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去美国的新保守主义者,以及今天俄罗斯的帝国主义者,都是些在世界各地无事生非的人……

  • 摘自我关于“日本是什么”的演讲:第八篇 1960年代后期我的在东京大学经历

    (我于1960年代后期在东京大学求学。东京大学是一所录取门槛很高的大学,但当时的日本大学正因马克思主义学生运动而动荡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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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考

    到了高三,就没有什么课了,我在家里开始准备参加东京大学的入学考试。每天除了睡觉、吃饭以外,全是学习。考试题目,我已经忘了,但我记得考试科目有“国语(测试对日语教科书的理解能力、作文能力以及日本古典文学[与现代日语差别很大]的理解能力)”、数学、化学(也可以选考物理)、英语、世界史(也可以选考日本史)。其中,我觉得世界史最有意思。哪年发生了哪些事之类的单纯的事件姑且不说,想想这些事件的背景、相互关系等等就很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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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考是一件大事,所以,考试当天妈妈陪我去了考场。如果在欧美国家,一个人到了17岁就是真正的大人了,而在日本却还没有独立。考试结果,我是和高中同学一起去看的。大学校园的一角,竖立起了一排告示板,贴着白纸。如果上面写着我的考试编号,那我就考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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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京大学的文科当时分“文一”、“文二”、“文三”,理工科有“理一”、“理二”、“理三(医科)”。“文一”是法律系,培养出的高级官员或企业干部最多,是东京大学的柱石。“文二”是经济系,当时这里几乎就是马克思主义经济学者的老巢。“文三”是文学系,人称是以最低分数进东京大学的地方,因为即便攻读文学或社会学,也不能在大企业就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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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像开篇我说过的那样,自己小时候就有“上东大”的强迫性观念,高中时数学也不好,所以,我就有一种模糊的想法,就是“学社会学看看吧”。因此,我报的志愿是文三,而且一举考上了。当我在告示板上看到我的编号时,我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解放感,二话不说就和朋友们径直奔向附近的繁华街道涩谷,看了一场美国谍战娱乐电影《拿破仑独奏(Napoleon Solo)》。我记得那还是我第一次看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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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京大学驹场校区的正门。这里比本乡的东京大学更显自由与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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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课外活动——管弦乐团

    日本的大学是在4月开学。开学那一天,走下车站的台阶,透过一片盛开的樱花,可以看到我憧憬的东京大学的校门。新生要去的教养系在驹场,就在战前旧制高中“一高”的校园里。一般同学大三开始上专业课时,才转到本乡的校园去。这里是江户时代最大的大名“前田家”的宅邸,至今,池水庭园风光不改,庄严肃穆的大门“赤门”依然如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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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驹场的校门前后都立起了很多招牌,各式各样所有课外活动的“部”都在招徕新生。其中合唱、管弦乐队、空手道、柔道、游泳、棒球(东大棒球以弱著称)、舢板(这个很强)、辩论(为有志于政治家者所设)、拉拉队(在各种体育比赛中为东大队鼓劲)、落语(类似单口相声。江户时代的曲艺之一)以及其它等等“部”,应有尽有,遍及文化、体育各个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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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们说“日本的大学进去(考上)难,出来(毕业)容易” 。医科、理工科等,学习要求很严,其他科目就如上所说,很宽松了,我也很少去上课。到了期末,常常是到教授那里去道个歉,“提交一份报告(看一本书,写一篇2页左右的幼稚的读后感就行了)”,就可以得到及格分数了。

    东大的学生毕业后,基本上就业毫无问题,所以,他们就把很多精力投入到课外活动或打工方面去了。日本的国立大学学费便宜,即使是地方上的贫困家庭,也能把优秀子弟送到东大来,把他们培养成精英。而且,这些学生身穿磨破的制服打工。当然,现在为了进东大,还需要请家庭教师,上补习班,以弥补学校教育的不足。这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因此,近来东大的大多数学生都是收入水平比较高的家庭的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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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外,某项课外活动的“部”超过一定人数,就可以从校方领到一点点补贴。“部”就像是一个小社会,也分派系,也有意见纠纷。选“部长”也是一种政治运作的实习。而且,一个“部”里的伙伴——高年级、低年级学生,毕业后就成为最可信赖的“关系”。也就是说,“部”才是日本大学生的人生,所以,招徕新生是很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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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美帝国主义”、“日本帝国主义”的批判

    这些“部”的巨大但简陋的招牌戳在地上,旁边就是搞“学生运动”的一伙人(或者可以说是受马克思主义影响的民族主义分子吧,都是反美、反政府的,大部分都在日本共产党或日本社会党的旗下,不过也有更加过激、志在发动暴力革命的派系。为培养精英而建立的东京大学,也有反政府的学生)一只手拿着手持扩音器,展开了一场对“美帝国主义”、“日本帝国主义”的批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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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身穿落满灰尘的学生服,邋里邋遢,总使人感到飘散着一股沾有酒和女人气味的颓废风气。战前,军方严厉限制言论,日本社会对此记忆犹新,社会党、共产党也以苏联和中国的实力为背景,在国会进行对抗,以使政府不能进行取缔。为此,警察也无法只凭思想或言论,逮捕这些搞学生运动的家伙。因为能够逮捕他们的法律,由于在野党的反对,未能在国会上获得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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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系分为几个班。文学系要求学生学习法语或德语,并按照这些语种分班。我选学了法语,也学了德语(哪样也没学好)。法语班里女同学多。我当时想作一名社会学者,但社会学课没什么意思。而且当时我也没有勇气到类似贫民窟那样的地方去做实地调查(1980年代之前,东京、大阪有一些无家可归的路边生活者及地方来的打工者居住的区域)。到了大三,我就转到“教养学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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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养学科

    教养学科与全体一、二年级学生必须去的教养系不同,是少数优秀生的特殊专业。它仿效战后美国高等教育的潮流,打破专业的壁垒,培养学生综合判断事物的眼光。这里又分为国际关系论以及美国、中国、苏联、英国、法国、德国等地域研究、科学思想史、人类学等专业。并不特定法律、经济、文学等专业,而是利用各种学术角度,综合研究美国或中国等国家的问题。从文学系转到教养学科需要成绩优异。我运气好,成绩刚刚够转专业,而这改变了我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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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养学科的学生和其他系的学生不同,都留在驹场“旧制一高”的老校园里。这里没有本乡校园里那种刻板的学院氛围,而是充满自由的气息。担任教学的教师多是朝气勃勃的年轻学者。我在这里选择了国际关系论专业(理由不记得了),学习世界政治史、国际法、经济学、苏联经济等课程。说是学习,其实除了讨论课以外,我基本上不去上课,经常在图书馆里涉猎各种有趣的图书,或者去管弦乐队吹单簧管,就干这两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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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教养学科的课程中(这是一个很奢侈学科,有的课,只有一名学生听讲。后来我在东大教书后才明白,老师的报酬很少。而之所以能够召集很多著名教师来上课,是因为“东京大学客座教授”的头衔对很多人是很有吸引力的),有关“莫扎特”的课,尤其使我难以忘怀。日后成为一所名牌音乐学院院长的一位莫扎特专家,倾其所有学识,不吝赐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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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也就是说,教养学科允许学生尽情发展自己的爱好,可以利用政治学、经济学、文学或者物理学等任何方法分析事物,养成一种“侵入”他人专业研究领域而满不在乎的态度。后来我在哈佛大学学习时,曾为英语煞费一番苦功,但在观察事物的观点方面,绝不低于其他学生,这就是托教养学科的福吧。这门战后创立的新学科,为日本外务省及学界输送了灿若繁星的众多人才,现在已改名为综合文化学科了。

  • 霍尔木兹海峡的安全可通过征收通航费来保障

    如今,不仅霍尔木兹海峡的航行安全受到威胁,位于红海入口处的曼德海峡,通航也变得越来越危险。

    无论是石油生产国,还是贸易立国,都难以承受这种局面。美国军队似乎也已不再具备依靠武力确保这些水道安全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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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军事力量解决不了问题,那么也许可以用钱来解决。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和胡塞武装都需要资金。而且,如果霍尔木兹海峡被封锁,伊朗自己的原油也无法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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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航费不至于高到对海上运输造成严重冲击。我们完全可以把这些水道视为类似巴拿马运河和苏伊士运河的收费航道——当然,与霍尔木兹海峡不同,巴拿马运河和苏伊士运河都不是国际海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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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妨建立这样一种机制:沿岸各国按照事先商定的比例,分享统一征收的通航费;整个机制则由沿岸国家、主要通航国以及联合国的代表等共同管理。

    那么,马六甲海峡或台湾海峡是否也应该——或者是否能够——建立类似的机制?那就是另一个问题了。

  • 俄罗斯人的反美,其实是“我们也想像美国那样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另一面

    前些日子,我有机会同人工智能ChatGPT讨论了一个问题:俄罗斯人的“反美”究竟是不是真心的。对话颇有意思,现介绍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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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笔者:

    “有一天,我对一位俄罗斯朋友说:‘你们总说自己讨厌美国,批评美国横行霸道。

    可是说到底,你们其实也想像美国那样为所欲为吧?只是自己做不到,所以才反美。

    其实,你们内心深处喜欢美国,渴望自己也能变得像美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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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位俄罗斯朋友听后哈哈大笑,说:‘你说得对。真是一针见血。’

    俄罗斯人反美的真实心理,大概就是这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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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tGPT:

    “是的。这种说法虽然带有玩笑的意味,但我认为,它其实已经相当接近问题的核心。

    俄罗斯的反美话语中,存在着一种十分奇妙的心理:怨恨与羡慕并存。仅仅用‘讨厌美国’是无法解释这种心理的。

    一方面,他们强烈批判美国的单极霸权、域外制裁和军事干预;但另一方面,如果反问他们:‘那么,假如俄罗斯自己也拥有同样强大的力量,它会克制地使用这种力量吗?’问题立刻就会变得微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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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外,在俄罗斯知识分子当中,有些人其实非常了解美国。他们会说英语,喜欢美国电影,推崇美国的大学,对美国的科学技术和商业活力也评价很高;然而在政治上,他们却会发表极其激烈的反美言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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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其把这种现象看作一种矛盾,不如把它理解为一种大国意识——‘Why them, not us?(为什么是他们,而不是我们?)’——这样反而更容易理解。”

  • 摘自我关于“日本是什么”的演讲:第七篇 「企业社会」

    “企业社会”

    战后的日本经济与社会如果离开大企业是无从谈起的。除了战前就存在的财阀系统的大企业、银行等之外,战后又出现了松下、索尼以及本田等,几乎从零开始,靠一代人白手起家建立的世界性的大企业,它们提高了日本人的收入,保证了人们的就业与生活。

    每年3月底从大学毕业的人, 到了4月就一齐涌入企业或政府部门“就业”了(就业机会减少的时期,学生们在大3的时候就开始遍访各企业找工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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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1970年大学毕业的。那时,同学中最有人气的就业单位是大银行、大企业。因为那里的工资比公务员高多了,还提供住宅,养老金也不少。所以,日本的父母们竞相让孩子考进“名牌大学”。大企业中,名牌大学的毕业生很多,他们也想让自己的学弟、学妹进入自己的企业。所以,一个人如果考进了名牌大学就很容易进入大企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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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上所述,这引发了异常激烈的“考试竞争”。为了考进名牌大学,孩子们无论是初中还是高中都要进名校。最极端的还要进“名牌幼儿园”。我小时候就形成了一种强迫性观念“要上东大”。所以,进入高三后,我就闷在家里,每天学习15个小时左右,一直坚持了一年。

    我记得,当时考试科目有国语(包括明治维新以前使用的“古文”)、数学、历史(世界史或日本史任选其一,但是,关于日本现代史,由于日本左右两派意见不能统一,大学入学考试题目中,没有日本现代史的考题。因此,高中日本历史课只教到明治时期)、化学(或物理、生物),还有英语(我在初中、高中时还学过原文阅读中国古典作品的“汉文课”,记住了一些中国的古典作品,还学会了欣赏壮丽的唐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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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样,我们这一代战后不久出生的“团块一代”,一方面被灌输了以民主主义为名义的“平等观”,另一方面,又被教导说“要战胜对手”,并屡次通过了严酷的考试竞争——我们就是这样成长起来的一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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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这“团块一代”考进大学以后,除了法律、医学以及工学等专业以外,大多数人就不学习了。正像人们所说的那样,“日本的大学考进去非常难,但是一旦进去了,毕业就很容易了”。很多人认为,大学就是进入繁忙的社会生活之前的临时休息站。学生就是不去上课,期末交上2、3篇“报告(看一本书,写一篇读后感也已足矣)”,教授就会给你及格分数(注:此后情况发生了变化。学生变得认真起来。由于学生对教师进行评价,教师也开始认真授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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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4月进入东大,怀着一颗激动的心走进校门,眼前涌现出舞蹈部、落语(类似中国相声)部、空手道部、网球部、剑道部、游泳部等很多俱乐部的巨大招牌,还摆放着桌椅,劝新生加入。

    旁边还有不少“声讨美帝国主义!”、“打倒日本帝国主义!”等标语牌。一些总是令人觉得粗野、不洁的学生活动家们,一只手拿着扩音器,拉长声调,高声发表演说,说什么“美国~~企图统治亚洲~~,日本人民~~绝不答应~~~!”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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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高中时曾加入过铜管乐队吹奏单簧管,因为喜欢古典音乐,所以我加入了大学的交响乐队。后来大学4年给我留下的印象便是在图书馆里饱览自己喜欢的书籍、交响乐的练习、还有听有关莫扎特的课程(我的专业是国际关系论,但我属于一个新成立的系——教养学系,课程自由开放,莫扎特的音乐课也可以拿学分)。也就是说,由于考进了名牌大学,人生的成功就有了保障,所以在大学里,学生们就可以干自己想干的事,还可以打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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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学时期,有效利用时间的人和没有目标盲目荒废光阴的人之间,差距是很大的。

    而在大学里几乎没有学习也可以进入大企业的现象,大大降低了日本人的文化水平。一个人即便受马克思主义影响,“声讨美帝国主义”,但一旦进入企业,也要和客户或同伴,用公司的钱喝酒到天亮。他们只能极为普通的——到欧美国家出差也不会讲英语,文化水平很低——作为公司职员度过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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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植木等演唱的《苏达拉调》是1960年代日本流行的著名歌曲。植木等是 “疯狂的猫们(crazy cats)” 乐队成员、喜剧演员。当时,经济高速发展,工资不断提高。这是一首愉快的歌曲。

    youtube,スーダラ節 – 検索

    歌词大意是:公司职员摆出猛干的架势,晚上就用公司的钱去酒吧,一家接一家地喝酒,末班车都没有了也不回家,睡在车站的长椅上。即使明白这样对身体不好,他们也觉得非常好玩,不忍善罢甘休。植木等自称是“日本第一不负责任的男人”,真是一点不假,很快就把刚刚结束不久的战争忘得一干二净,挥霍公司的钱大吃大喝,毫不负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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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工资不断提高的过程中,的确有一个时期,人们只考虑享受快乐的生活,不讲意识形态,也不讲价值观。不少日本人家庭里,老爹深夜不归。就是回来了,家里狭窄,也没地方好好休息。他们很晚回到家,洗洗就睡了,清早起来又马上去公司上班。

    家里“父亲不在”成了司空见惯的寻常事。少与父亲接触的孩子们,缺乏父亲的阳刚性,长大成人后,总是有点办事不牢靠,常常缺乏自立精神。孩子们没有从父亲的口中听到有关实际社会的结构、动向的讲解,所以经常采取从缺乏实际生活经验的学校教师们那里听到的,反政府的抽象见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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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于没有教孩子们了解政府、社会是如何运作的,孩子们长大后,有的一切都过分依赖政府,有的则相反,过分与政府对立。这样,在战败后的日本,支撑社会的意识形态缺失,社会的凝聚力是依靠“增加收入”维持的(注:这是2000年左右以前的现象,此后社会正在发生变化。如今,随着经济增长放缓,追求进入大企业的倾向也略有减弱,我感觉拥有自立精神的年轻人正在增加)。

  • 战后世界及其暗流的变化

    (本文是笔者将于9月8日在《Newsweek日本版》发表的文章的略加修改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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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战后的时代与美国力量的扩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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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今的国际形势,大体上可以称为“后冷战时代”。第二次世界大战后,将世界分裂成两大阵营的美苏冷战,随着1991年苏联解体而结束,美国由此成为世界上具有压倒性优势的唯一超级大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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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时有人把这个世界称为“G1”。后来随着中国崛起,又有人开始谈论“G2”;也有人反过来说,现在已经没有任何一个国家拥有足以支配整个国际体系的力量,因此世界进入了“G-Zero(零极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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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类说法,往往是智库或者专家为了引人注目而创造出来的。它们无非是抓住现实的某一个侧面,因此没有必要争论哪一种标签才是“正确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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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现代主义」与陶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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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早在冷战时期,从20世纪60年代开始,美国、西欧和日本的年轻人就越来越反感由“大人们”建立起来的各种框架——国家、企业以及其他既成体制。

    在美国,反对越南战争期间的征兵制度成为一个重要契机。在西欧和日本,人们也越来越反感“资本家”制造贫富差距、剥削劳动者、剥夺人的人性。

    甚至连近代社会的核心理念——进步、议会民主主义、理性主义——也开始受到怀疑。嬉皮士、自由恋爱,甚至禅宗,一时间都成为时尚。

    地方分权、草根民主、尊重少数群体权利、多元文化主义、环境保护、对大企业的警惕等等各种思想和运动,逐渐被笼统地归入“后现代主义”这一名称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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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联解体前后,美国政治思想家弗朗西斯·福山(Francis Fukuyama)提出了“历史的终结”这一命题。大体而言,他认为,自由、民主和市场经济这些近代社会追求的宏大目标已经基本实现。随着经济全球化,民族国家的重要性也将逐渐下降。

    与此同时,法国思想家雅克·阿塔利(Jacques Attali)推广了“游牧者(nomad)”这一概念:受过良好教育、能力出众的人,可以跨越国境以及种族和民族的界限,在世界各地自由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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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乍看之下,这些思想似乎预示着一个超越“近代”的新时代。但是,它们同时也反映了苏联解体、整个西方世界取得巨大胜利之后产生的某种陶醉感。

    而这种陶醉,后来终于撞上了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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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国的傲慢:“例外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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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国长期以来存在一种观念:美国负有使世界民主化的特殊使命,因此理应得到特殊待遇,甚至可以做一些别的国家不能做的事情。

    这就是所谓“美国例外主义”的一种表现。

    这种思想的根源之一,恐怕来自美国摆脱英国和欧洲、实现独立时形成的自豪感——我这里说的当然不是今天,而是18世纪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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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建国初期的许多美国人来说,所谓“国际法”,本来就是欧洲列强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而制定的一套规则。美国有美国自己的想法,也有自己的利益。

    这种态度从来没有完全消失。美国社会至今仍然存在对国际组织和国际制度相当强烈的不信任。今天特朗普无视WTO规则、敌视国际刑事法院,也可以从这个角度来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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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武力推进民主化:新保守主义与“政权更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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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1年9月的恐怖袭击造成数千名美国人死亡之后,新保守主义者(neoconservatives,简称neocons)的影响明显上升,他们所主张的“政权更迭(regime change)”也越来越受到重视。

    其背后的逻辑,是把美国视为一个“例外的国家”:美国肩负着向全世界传播自由和民主的使命,即使必要时动用武力也在所不惜;因此,美国不应该受到领土完整、禁止使用武力等国际法原则的束缚。

    这种思想不仅在共和党内部,而且在民主党的一部分人中也获得了影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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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后出现了一批以推翻威权政府——换句话说,就是推动“政权更迭”——为目标的组织和NGO,其中许多得到美国政府资金支持。它们向当地反对派提供资金,并传授政治斗争的方法。

    于是,格鲁吉亚2003年、乌克兰2004年、埃及2011年等地,亲俄政府或威权政府相继倒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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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果,在原社会主义国家以及实行威权体制的发展中国家,对美国的疑虑反而进一步加深。

    这也为今天中国、俄罗斯、朝鲜之间的靠拢,以及所谓“全球南方”的兴起创造了部分条件——当然,必须指出,“全球南方”绝不是什么具有统一意志的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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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特朗普的美国:回到帝国主义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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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特朗普叫停了这类活动中的相当一部分。其动机之一,大概是不愿让倾向民主党的组织继续利用政府资金从事这些活动。

    2025年,特朗普政府以相当粗暴的方式拆解了负责美国大量对外援助工作的美国国际开发署(USAID)。这也属于同一个潮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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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5年第二届特朗普政府刚成立时,特朗普似乎热衷于停止世界上几乎所有的战争,大概也是把获得诺贝尔和平奖作为目标之一。

    但是,在乌克兰和加沙都未能实现自己的目标之后,他的路线迅速发生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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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年1月,美国军事介入委内瑞拉,并抓获总统尼古拉斯·马杜罗。大致与此同时,特朗普试图迫使丹麦把格陵兰岛卖给美国。到了2月,伊朗最高领袖阿亚图拉·阿里·哈梅内伊又被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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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这个阶段,特朗普的言行与其说是21世纪的外交,不如说越来越像是在退回到19世纪的帝国主义时代。

    至少,这也许比新保守主义者打着“自由和民主”的旗号扩大美国势力范围少了一些伪善。

    但是,这种做法显然不会给美国增加朋友,也使美国越来越难以声称自己在道义上比中国或其他国家高出一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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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济全球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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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次世界大战后,美国经济达到实力的顶峰,但没过多久,制造业的空洞化便开始出现。先是日本,随后是韩国等亚洲国家,大量廉价工业产品涌入美国。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这些国家利用的,恰恰是战后由美国自己倡导的“自由贸易”体系——这个体系最初也带有打入英法殖民帝国及其保护市场的意图。如今反过来,美国自己却逐渐陷入守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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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国制造业所需要的利润率远高于日本企业。日本企业传统上更多依赖银行融资,而美国企业更多依靠资本市场,因此承受着更强的盈利以及向股东提供回报的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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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美国企业把生产转移到海外。日本和西欧企业也采取类似做法,把生产基地扩大到成本较低的亚洲国家,有时也直接扩大到美国本土。企业活动由此日益全球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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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后苏联解体,中国也大规模进入世界经济。大约就是从这个时期开始,“全球化”这个词被广泛使用。

    对于西方和日本企业来说,在全球范围经营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但是,在前苏联各国、中国以及许多发展中国家的精英眼中,事情却完全不同:西方企业仿佛突然乘虚而入,利用这些国家的弱点,以金钱的力量夺走他们原有的经济利益,强加政治制度,甚至试图改变他们的价值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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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和前面提到的“政权更迭”一样,“全球化”在这些国家眼中也逐渐成为美国帝国主义的代名词。

    发展中国家则越来越多地打出“全球南方”的旗号,试图与发达国家抗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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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供应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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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济全球化以后,企业开始跨越国境建立机械、零部件和原材料的采购网络,这就是所谓的供应链(supply chain)。

    其背后的道理很简单:一种商品已经不再需要全部在一个国家生产。企业可以从世界各地采购最合适的机械和零部件,然后在另一个地方组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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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思维方式,起初对于许多日本制造企业来说相对陌生,因为日本企业传统上较多依靠自己的企业集团以及国内供应商网络来提供零部件。

    苹果公司(Apple)就是这种新模式的典型。

    它避免在工资高、工会力量强大的美国进行大规模生产,而是从日本、韩国等地采购高端零部件,再委托台湾的鸿海精密(Foxconn)等企业,在当时工资较低的中国大陆完成最终组装。

    像特朗普这样按照国家分别提高关税,结果就会破坏美国企业自己的供应链。我们已经生活在这样一个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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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代的挫折:泡沫形成、破裂,再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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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国之所以能够维持庞大的军事力量,首先是因为其GDP规模巨大。

    同时,美国又是巨大的消费国和进口国——美国私人消费规模大约是中国的1.5倍——因此,对于那些依靠向美国出口维持经济的国家,美国拥有巨大的影响力,甚至可以迫使它们服从自己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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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美国经济实际上也在相当程度上依靠泡沫性因素,膨胀到了超过自身真正实力的程度。

    财政赤字和充裕的货币供应支撑着这种扩张,但与此同时,也周期性地造成泡沫形成和泡沫破裂。

    而每当泡沫破裂,整个世界经济都会像突然发生痉挛一样剧烈震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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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代的挫折:“国家”的复权与民粹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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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国式资本主义逐渐暴露出自身局限的同时,后现代主义也面临严峻考验。

    从2020年开始的新冠疫情,使人们突然发现,社会在危机时刻仍然需要拥有强制力的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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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对于发达国家中深受经济差距和失业困扰的普通民众来说,后现代主义越来越像是知识精英的伪善。

    如前所述,许多人开始要求国家动用强大的权力,把富人的财富重新分配给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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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特朗普政府把赤裸裸的力量置于自由、民主这些近代价值之上,轻视——甚至无视——同盟体系,转而同中国、俄罗斯等“大国”进行权力游戏。从这个意义上说,特朗普政府仿佛生活在19世纪乃至更早的帝国主义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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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代的挫折:欧美发达国家公共话语的劣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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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论欧美、日本还是俄罗斯,谈论政治、经济和社会问题的精英,其整体素质下降已经相当明显。

    他们的视野越来越狭窄。例如,有些人只谈政治,却几乎完全不考虑经济。

    在美国,即使是极端的主张,只要能够包装成吸引大众注意力的“叙事(narrative)”,或者变成一个能够博得喝彩的标签,就可能赢得支持。这方面的政治技巧越来越发达,而基于事实的冷静辩论则不断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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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例如,共和党经常给民主党候选人贴上“社会主义者!”的标签。

    这实际上是一种政治技巧:把昔日苏联留下的负面形象强行贴到民主党身上,从而使其失去信用。

    但同样叫“社会主义”,内容可以完全不同。如果是北欧那种把市场经济与完善的社会保障结合起来的制度,那么对于今天许多美国人来说,或许反而是相当合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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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混沌的现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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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极将变成现代的地中海)

    (显示非洲和南美真实面积的世界地图)

    .于是,今天的世界越来越呈现出混沌的面貌。

    全球同盟体系正在松动,各国越来越不得不各自寻找自己的生存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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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长期依靠不断增加国债维持扩张的美国经济,如今也面临又一次周期性泡沫破裂的危险。

    长期以来在世界上显示出压倒性力量的美军,如今甚至无法确保霍尔木兹海峡的安全,在应对无人机等廉价新型武器方面也显得落后。

    美国已经失去了相当一部分造舰能力,同时也已经无法阻止核武器扩散到朝鲜等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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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方面,AI不仅可能造成大规模失业,还有可能夺走原本属于人类的“知识”,最终反过来使人类服从于它——也就是所谓“奇点(Singularity)”出现的可能性正在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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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由、民主、个人权利这些近代价值正在遭到践踏。

    世界似乎正在两种方向之间被撕裂:一边是重新回到弱肉强食的帝国主义世界;另一边则是由AI、“室温”核聚变、量子计算机、基因工程、脑波操控等价值中立的技术支配的世界。

    我把后者称为一种“技术虚无主义(techno-nihilism)”——这是笔者自己创造的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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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文主义——“以人为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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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笔者认为,从这种混沌中寻找出路,关键在于人文主义(humanism)。

    在日本,这个词往往被理解为接近“慈悲”或“仁爱”的狭义概念。但从历史上看,人文主义是在中世纪末期欧洲文艺复兴时期发展起来的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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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的基本精神是:判断事物的出发点,不应该是教会的教条,而应该是人本身。

    正是这种思想上的转变,为后来科学的发展创造了条件。

    19世纪英国的思想家杰里米·边沁提出了著名的“最大多数人的最大幸福”。沿着这种思想来看,经济增长最终应该服务于每一个人的权利和福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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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此,人文主义可以成为一面旗帜。

    在这面旗帜之下,我们可以反对威权主义和强权国家,反对帝国主义,反对民粹主义形成的“大众独裁”,反对资本主义的横暴,也可以反对未来可能出现的AI独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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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保卫地球:改变小行星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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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人类真的想停止围绕个人利益和国家利益无休止地争斗,那么大家不妨一起来保卫地球。

    美国的NASA和日本的JAXA,都在开发应对可能撞击地球的小行星的技术——向小行星发射航天器,在必要时通过撞击等方式改变它的运行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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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宇宙开发方面,美国和中国目前走在前面。但是,如果说到瞄准遥远的小行星,让航天器精确飞抵目标,并在极小的天体上着陆或者近距离接近,那么日本其实也占据着相当不错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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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希望有一天,Z世代的年轻人能够把AI也当作伙伴,一起投入保卫地球的事业,而且还能靠这份事业养活自己。

    在这样的世界里,我们日本人也有一件事情必须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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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明治时代——也就是大约150年前日本向欧美开放以来——我们一直有一种习惯:把欧美的制度、思想和话语奉为绝对正确的东西,而不愿意用自己的头脑重新思考。这种习惯应该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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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必须看清自己的利益,用自己的头脑判断什么是自由,什么是民主,什么是“个人”。

    然后再去思考:怎样才能把这些原则和自己的利益,同身边其他人的利益,以及其他国家的利益协调起来。

    我们就从这里重新开始。

  • 摘自我关于“日本是什么”的演讲:第六篇 日本社会上奉行的 “主义”就是“做事要认真负责”

    我说过,在战后日本的学校里,除了平等主义之外,没有灌输过某种特定的价值观。

    不过,观察一下当今的日本社会,并回想一下当时日本小学校的氛围,我感到,日本社会上一贯流行的一个常识,恐怕还是无声无息地渗透到了孩子们的心中。这就是“做事要认真负责”的价值观。“做事要认真负责”的意思就是不骗人,不扰人,切实做好自己的工作,切实做到讲礼貌。看上去,这很像欧美国家说的“公民社会(civil society)”的价值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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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在日本,与其说这是公民社会不如说这是自古以来农村共同体中,人们之间交往的原则的结晶。

    不过,随着日本经济与社会的发展,这种“认真负责”的原则,就从仅仅是狭小的伙伴交往的原则(以前日本也是对朋友圈外的人非常不讲礼貌的),逐渐演变为以社会全体为对象的原则了。就是说,日本也形成了几乎是“公民社会”的原则,或许也可以说,必须做到“认真负责”的地理性原则的范畴,从一村一地扩展到了全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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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方面,我认为,在日本社会的根基上,存在一种强劲的企业家精神的传统。的确,日本大众容易依赖大企业或政府(只想从企业或政府“获取”),但是,从江户时代到明治维新,而且直到昭和年代,也涌现出了独立自主,白手起家的强人。不依赖政府的保护或优惠措施,独自创业,开辟生路的个人也相当多。另外,有些大企业也不依赖政府的优惠措施,以无畏的气概投身于日本以至世界的竞争之中,这对于日本经济保持活力是非常重要的。

  • 美国经济(金融)现在已经亮起黄灯

    美国经济,尤其是金融市场,现在已经亮起了“黄灯”。美国国债发行过多,导致长期利率上升。这不仅可能造成美国国债价格大幅下跌,引发财政危机和美元贬值,还可能导致股市暴跌,使美国中产阶级的资产大幅缩水。

    美国财政部长贝森特公开要求日本加息(这实际上也意味着要求高市首相停止积极的财政政策)。我本来以为,如果日本银行加息,也会对美国利率形成上行压力,这对美国岂不是不利?然而,贝森特部长似乎并没有改变他的想法。

    他似乎认为,如果日元持续贬值,然后在某一天突然发生急剧逆转(例如日本银行加息),资金就可能迅速从美国流向日本,导致美国利率急升,并造成美国国债价格大跌。因此,他大概希望让日元贬值的趋势“逐步”逆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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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要让金融市场“逐步”移动,是非常困难的。1985年的《广场协议》,原本是希望通过美国、日本和西德的协调干预,实现“适度的美元贬值”。然而,市场却像雪崩一样朝一个方向涌去。协议达成前的1985年8月,1美元平均兑换237日元;仅仅一年之后,到1986年8月,日元已经升值到平均1美元兑换154日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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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如果日本银行开始加息,即使其目的只是推动“逐步的”调整,市场也有可能再次发生雪崩式变化。贝森特部长如果继续施加已经错过最佳时机的压力,反而可能成为引发市场失控的诱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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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自日本的资金发挥着重要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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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可能觉得,这是不是说得太夸张了。但我们有必要看到,日本的日元实际上长期以来在美国金融市场中发挥着相当重要的作用。

    投资者以低利率借入日元,换成美元,然后购买收益率较高的美国国债(这里所谓“较高”,是相对于日本而言),以及其他债券和股票,从中赚取收益。这就是所谓的“日元套利交易”(yen carry trade)。美国金融市场在相当程度上正是依靠这种交易延续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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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本人和外国人都在做日元套利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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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于“日元套利交易”,日元不断贬值。日本的食品价格越来越高。以美元计算的GDP中,日本在世界经济中的地位也仿佛在不断缩小。

    那么,到底是谁在进行这种“日元套利交易”?

    如果是外国人这么做倒也罢了,但如果日本人做了一些对其他日本人没有好处的事情,就应该予以严厉谴责。我带着这种想法查了一下,结果却相当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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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本人和外国人都在进行“日元套利交易”。两者的动机其实都很简单:“因为持有美元比持有日元更赚钱。”换句话说,日本人自己也通过“日元套利交易”,推动着日元不断贬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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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元套利交易的规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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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严格定义什么属于“日元套利交易”,其实并不容易。其中大体上可以分为两类:一类能够明确反映在国际收支统计中;另一类虽然完全不是犯罪行为,却不会完整地出现在这些统计数字中。

    前一类,例如日本金融机构——日本邮政储蓄银行、政府养老投资基金(GPIF)、农林中央金库、人寿保险公司、大型城市银行和地方银行等——购买美国国债及其他海外证券。

    后一类的典型例子,则包括通过外汇市场卖出日元、买入美元的交易(据估计,美元/日元货币对的日均交易额约为1.3万亿美元),以及各种衍生品、表外交易,还有银行、对冲基金等进行的不公开交易。其中一些金融产品还带有杠杆,因此其对市场产生的影响可能达到名义交易金额的数倍。

    据估计,如果这两类资金同时朝同一个方向移动,美国长期利率可能因此变动数十个基点(bp,即0.1个百分点的量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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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些资金中,日本公共金融机构的投资具有特别重要的意义。

    原因在于,经过2000年代的财政投融资制度改革,日本邮政储蓄和养老基金不再有义务把全部资金交给大藏省的资金运用部管理,于是开始为了追求投资收益,自主购买美国国债等海外资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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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使在最近,日本邮政储蓄银行仍持有约88万亿日元的外国证券等资产,GPIF持有的外国证券等资产也相当于约79万亿日元。

    我又让ChatGPT进一步进行了详细统计。结果显示,截至2026年3月底,GPIF持有的美国国债约为36.8414万亿日元(约2300亿美元),相当于GPIF总资产的大约八分之一。

    当然,GPIF不会一下子抛售这些美国国债。但是,它在这个市场中具有相当大的分量,这一点是不容否认的。

    未来一个月,美国将进行数次大规模国债发行。鉴于11月还将举行中期选举,因此有必要密切关注日美两国金融当局及市场动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