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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thor: akiokawato

  • 《文明的断裂》

    . 河东哲夫

    大约二十五年前,我出版过一本随笔集,题目叫《走向意义解体的世界》。书里写的是俄罗斯、西欧、美国、乌兹别克斯坦以及日本社会正在发生的变化。我当时真正想表达的是:支撑“现代世界”的一些核心价值观,正在逐渐失去它们过去那种近乎绝对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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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如说,17世纪形成的“民族国家”,其中不少已经慢慢失去了民族和文化上的同质性,开始变成多民族国家。再比如,自由、民主这些曾经非常崇高的理念,美国后来却试图用武力、甚至通过推翻政权的方式,把它们强行加到前社会主义国家和中东国家头上。结果并没有带来自由和繁荣,反而造成了混乱、贫困,甚至在伊拉克还发生了酷刑事件。再加上最近特朗普这样多少带有某种“法西斯式风格”的人物登场,这些理念本身也被弄得满身泥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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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西欧过去一直把希腊、罗马文明视为自己的精神故乡。人们通过学习希腊语、拉丁语以及古典文学,维系着一种文化认同感。但后来这些课程不再是进入大学的必修内容,这种传统慢慢淡了,欧洲人自身也似乎变得越来越浅薄、越来越缺乏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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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大体上就是那本书里写的内容。

    不过最近我越来越强烈地感觉到,眼前发生的变化,已经不仅仅是工业革命创造出来的“现代社会”开始松动,也不仅仅是民族国家、民主制度这些现代政治形式出现了疲态

    我感觉到的,更像是一种彻底的“范式转换”。甚至,“文明转型”这样的说法都显得太温和了。它更像是一种真正的解体,一种“文明的断裂”,甚至可以说,是“人类这个物种本身的断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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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变化也许会大到:断裂前后的人们之间,连彼此理解都变得不可能。有时候,会产生一种奇怪的预感——仿佛巨大的海啸正在逼近,最终会把一切都卷走。于是,人会生出一种空虚感,一种“无论做什么,好像都已经来不及了”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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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I和机器人普及之后,人类不再需要劳动,这当然算是“断裂”的一个例子。但更令人不安的,是“人类本身不再是原来的人类”这件事。基因工程正在飞速前进。未来,人类甚至可以随意改变身体的外貌和内部结构。从医疗角度看,这当然可能是理想社会,但除此之外,它会把世界带向哪里,其实没人能够真正预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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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在谈人类本身之前,我们不妨先看看IT、AI和机器人会怎样改变企业。

    在日本,人们一直认为,能够经营一百年、两百年的老企业,是非常值得尊敬的存在。但互联网、机器人和AI,很可能会彻底改变企业这种组织形式。

    长期以来,日本社会都认为:进入名牌大学,再进入大企业工作,是获得“稳定人生”的最佳道路。然而,那种在公司内部配备商品开发,生产,销售,财务等所有职能的大企业组织模式,今后在许多行业中可能不再被需要,甚至可能成为负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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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本的银行业已经在进行大规模裁员和重组。电机产业也越来越多地把人才从传统核心业务中转移出去。有意思的是,最近连大型咨询公司似乎也开始大量裁员了。过去,咨询公司的作用,其实往往是帮助那些已经失去自我改革能力的大企业提出“合理化方案”,然后企业再利用这些方案,去压制内部的阻力和各种人情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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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如今真正的问题,已经不再是“如何提高现有组织的效率”了。今天企业面临的问题,是:应该开发什么新技术、生产什么新产品、怎样销售,以及企业本身应该怎样随着技术变化而改变。

    这些问题,如果没有真正的科技知识,其实根本无法解决。

    很多缺乏理工背景的咨询顾问,也许已经变成“过去时代的人”了。

    比如富士胶片当年放弃传统胶卷业务,大幅转向数字技术和医疗设备领域的时候,外部咨询公司恐怕很难真正给出什么有效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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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回到“人类”这个问题。

    未来,人类的外貌、能力,也许都可以根据父母或者本人的意愿,通过基因来“定制”。

    世界上到处都会是阿兰·德龙、凯瑟琳·德纳芙、爱因斯坦、特朗普(?)或者身高三米的篮球运动员那样的人。整个社会,也许会像一个永不结束的Cosplay大会。

    到那时候,什么是真实,可能都已经没人能说得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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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如果人类寿命不断延长,社会又会变成什么样?

    九十岁还在公司上班,而且上面还有领导;退休年龄是120岁,在此之前,必须养活那些领取养老金的人(120岁以上)。八十岁的人依然还能生孩子,而这个孩子甚至可能和长孙年龄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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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这里,脑子都会乱成一团,已经分不清世界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

    另一方面,发达国家正在不断向这样的未来狂奔,可它们周围,却依然存在大量某种意义上“十九世纪以前”的国家和社会。

    这些国家还处在民族国家最初级的阶段,正试图利用国家力量向外扩张,并且会对身边的发达国家发动恐怖主义或者地区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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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本为了防止自己受到这些国家的威胁,不得不强化自身的对抗能力。可矛盾的是,在这个过程中,日本自己也可能一步步滑回十九世纪以前那种行为方式。

  • 伊朗战争后的海湾地区安全保障

    ·河东哲夫

    早在今年3月,美国地缘政治分析人士 Andrew Korybko 曾写道:根据 Reuters 的报道,海湾国家在这次没有事先协商的情况下被卷入对伊朗战争,并在经济和军事上遭受损失之后,开始产生一种意识——是否能够不再完全依赖美国,而是把伊朗也纳入其中,在海湾地区构建一个新的安全保障体系。

    海湾国家实际上已经被逼到一个危险边缘:它们辛苦建立起来的现代社会,甚至可能在战争中遭到毁灭。因此,它们开始认真思考一种新的可能性:与其永远依赖华盛顿,不如尝试建立一个把伊朗包含在内的地区安全框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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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没有美国的安全保障体系”的想法,并不只出现在海湾地区。在 NATO 的欧洲成员国中,也能看到类似意识正在扩散。如今,全世界都开始流行所谓“摆脱对美国依赖的战略自主”

    不过,这样的想法过去也曾多次高涨,但每一次都会随着危机过去而逐渐消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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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海湾地区而言,最关键的问题,当然仍然是这场对伊朗战争将以何种方式收场。即使海湾国家愿意与德黑兰和解,一个根本性的疑问依然存在:伊朗真的值得信任吗

    而且,一旦局势再次恶化,海湾国家本身是否拥有足以对抗伊朗军事力量的能力?换句话说,许多人最终还是会认为,美军继续驻留海湾,对于威慑伊朗依然不可或缺。

    与此同时,Israel 也很可能会积极推动美军继续留在该地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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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有人真的希望在没有美国主导的前提下,实现“伊朗—海湾和解”,那么中国的介入将不可避免。

    或者,在此次停火谈判中积极斡旋的 Pakistan ,也可能作为 China 的代理人,加入未来的“伊朗—海湾安全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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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印度很难容忍自己的敌对国家巴基斯坦与中国在海湾地区扩大影响力。

    如果事情发展到那一步,那么海湾石油的主要进口国——例如 日本、韩国、以及澳大利亚 ——也可能不得不加入某种旨在维持海湾现状的国际安排之中

    那将会是一件需要付出巨大外交努力的大事。

  • 既然“近代”的基础已经不复存在,就需要建立新的制度

    日本、欧洲和美国如今都在以“自由”“民主主义”这些近代价值来讨论现实政治,但支撑这些价值的,是自17世纪以来西欧的经济发展。其核心,主要在于制造业生产率的飞跃性提升。

    正因为如此,越来越多的人在制造业中获得了相当不错的收入,并开始形成权利意识,于是“自由”“民主主义”在19世纪以后成为社会的基本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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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体制大概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达到顶峰。“自由”“民主主义”也逐渐成为进步的代名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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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如今,事情正处在一个根本性的转折点上。像Donald Trump这样的人物,已经很少再提及自由与民主这些词汇。在西欧,民粹主义兴起,自由与民主也在出现倒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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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国都试图把这种状况当作一时的“病症”,设法加以修复,但社会内部的利益冲突却在不断细分,已经越来越难以通过多数决来做出决定。更准确地说,支撑近代社会的那个基础——“在制造业中获得较高收入并形成权利意识的人群不断扩大”——正随着制造业的衰退而崩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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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社会正在分化为“极少数高收入阶层”与“其他人”,两者之间的利益冲突,已经难以通过讨论来解决,也难以通过民主机制来解决。问题或许归结为:是设法改善经济,还是干脆改变政治制度?

  • 雷曼2.0是否近在眼前?如果真的发生,会怎样?

    .                                     河东哲夫

    2008年9月,Lehman Brothers(雷曼兄弟)的倒闭,让世界经济一度按下了暂停键。如今,日本和美国的资金泛滥、股市泡沫,以及不断扩大的财政赤字,再次让人担心会不会出现“另一个2008年”。

    不过,即使下一场危机看起来像2008年,风景也会有所不同。这种不同,值得仔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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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年,在前一年房地产泡沫开始破裂之后,市场已经预期经济会陷入停滞,长期利率持续下降。房地产泡沫的破裂,引发了以住房贷款为基础构建的次贷证券价值暴跌,也让持有这些资产的大银行信用受到严重怀疑。资本纷纷逃向安全资产——主要是国债。美国国债价格大幅上涨。对美元的需求也迅速上升,美元指数一路涨到了200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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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基本情况正好相反。利率上升,不是因为经济过热,而是因为市场对政府财政本身失去了信任。如果通胀预期继续推高利率,债券价格就会不断下跌,直到出现恐慌性抛售。到了那个阶段,美元可能还会继续上涨一段时间。但一旦市场开始怀疑美国自己是否也在走向“资不抵债”,美元本身也可能开始下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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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那时,日本和美国之间的大规模日元套利交易(yen carry trade)很可能会剧烈平仓,并出现方向逆转,从而导致日元显著升值。不过,在那个阶段,Federal Reserve(美联储)几乎肯定会出手干预——先是提供流动性,最终甚至可能再次直接购买国债。美元大概率会重新恢复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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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欧洲在这个过程中的角色同样关键。欧洲大量贸易和金融结算,是通过“欧洲美元(Eurodollar)”体系完成的。这并不是由美联储创造出来的钱,而是欧洲私人银行通过放贷创造出来的、以美元计价的信用。以海湾产油国流入的石油收入为基础,再通过银行间拆借和衍生品不断放大,这套离岸美元信用体系已经变得极其庞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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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2008年雷曼危机中,欧洲各大银行几乎同时开始怀疑彼此是否还能偿付,欧洲美元市场迅速冻结。结果,欧洲出现了严重的美元短缺和支付瓶颈。当时,European Central Bank(欧洲央行)通过与美联储的美元互换(swap lines)获得美元,再把这些美元提供给私人银行,才避免了整个体系的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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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次,同样的海外美元短缺和结算瘫痪,完全有可能再次发生。不过,因为如今与美联储之间已经存在常设的互换机制,美元流动性的补充速度,应该会比2008年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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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方面,这次还多了一层危险:市场怀疑的不只是金融机构,而是美国的财政政策,甚至连美国国债本身也被怀疑。这使得这场危机可能比2008年更加危险。

    如果这种不信任成为主导,就会出现一种看似反常的现象:利率一边上升,美元却一边下跌。2025年4月市场短暂的混乱中,其实已经隐约出现过这种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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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未来因为与伊朗的战争导致海湾地区石油出口减少,石油美元(petrodollar)流入下降,从而使欧洲美元流动性萎缩;或者如果Donald Trump总统为了向欧洲施压,故意限制美元流动性的供应,那么欧盟和英国恐怕就不得不发展某种替代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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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uro-Euro”这个说法听起来有点别扭,但某种类似安排完全可能出现:比如通过与Bank of Japan(日本银行)等机构建立互换协议来稳定欧元,同时用以欧元为基础的信用体系,部分替代欧洲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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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日本来说,这一切反而可能成为摆脱安倍经济学(Abenomics)低利率陷阱的绝佳机会。日本应该密切观察美国和欧洲的利率变化,同时在制度上和思想上都做好应对准备。安倍经济学时代,当西方迅速加息时,日本却固执地只坚持货币宽松,结果制造出了荒唐的超弱日元——直到今天,也还没有完全走出那个错误。最好不要再重蹈覆辙。

  • 9月议会选举前的普京战术

    最近,俄罗斯总统普京显得有些气势不足。支持率在一点点下滑。即使看看克里姆林宫官网,也能发现,无论内政还是外交,与总统直接相关的活动都明显减少了。3月初国际妇女节的仪式上,电视还拍到他不自然地咳嗽,引发了外界对其健康状况的猜测。

    在这样的背景下,9月的议会大选正在逼近。西方对此并不太关注,但对俄罗斯领导层来说,在如今这种战时状态下,“一边维持民主的外表,一边确保执政党拿下多数席位”,其实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我们不妨看看,这次局势将会如何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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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乌克兰前线的僵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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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前局势迟迟无法提振士气,一个重要原因就在乌克兰战线。俄罗斯已有超过3000辆坦克被摧毁,前线也早已陷入持续两年多的堑壕消耗战。乌克兰大量使用无人机,不断击退俄军步兵的推进。

    于是俄罗斯开始大量仿制伊朗制造的“沙赫德”(Shahed)无人机,并在这个冬天对乌克兰的电力设施发动了声势浩大的袭击。然而,乌克兰的电力供应如今已经基本恢复,而且乌克兰通过快速研发,已经造出了专门拦截俄军无人机的无人机。据报道,其击落率已超过90%。而俄罗斯军工企业那种“只擅长大规模生产既定型号”的体制,使得它们要推出新一代应对武器,还需要相当长的时间。

    再加上,随着春季泥泞期结束,本应展开的俄罗斯“夏季攻势”究竟能取得多大成果,也令人怀疑。如果这次攻势再次无功而返,那么俄罗斯在乌克兰战争中的“走投无路感”将会急剧加深。

    与此同时,忙于伊朗战争的特朗普,最近也不太愿意再花精力“搭理”乌克兰问题上的俄罗斯。这也削弱了俄罗斯的气势。毕竟,只有“在和美国过招”,俄罗斯才能在国际舞台上摆出一副大国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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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面楚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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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此之外,沙特阿拉伯等海湾国家为了防御伊朗的攻击,大量消耗了Patriot(爱国者)等昂贵的美国制防空导弹,因此紧急邀请泽连斯基总统访问,并开始接受乌克兰制造的防空无人机以及相关操作人员的派遣。既然这些装备对俄罗斯仿制伊朗“沙赫德”的无人机有效,那么对伊朗原版的“沙赫德”自然也会有效。沙特等国已经与乌克兰签署了安全保障协议,今后很可能会向乌克兰提供大量资金支持。

    此外,12日,随着匈牙利欧尔班政权在选举中失利,欧盟终于能够向乌克兰提供此前承诺的900亿欧元贷款。中亚各国领导人去年秋天则齐聚白宫,向特朗普政府明确表达了顺从姿态。摩尔多瓦方面,俄罗斯人聚居的德涅斯特河沿岸地区(Transnistria),由于得不到俄罗斯的有效支援,也正面临来自摩尔多瓦本国越来越强的统一压力。

    俄罗斯虽然在2025年1月与伊朗签署了全面战略伙伴关系条约,但在面对美以战争时,却拿不出什么像样的支援。几年前的俄罗斯,还能同时与土耳其、以色列、叙利亚、沙特阿拉伯等国维持紧密关系,被称作“中东的影子大国”。而现在,无论政治、经济还是军事层面,它几乎都已经无牌可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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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油价上涨也救不了经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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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俄罗斯经济则因为高利率压制通胀,企业已经开始明显疲态。今年年初,经济停滞的问题开始被广泛指出。去年年底之前,国际油价持续下跌,更是雪上加霜。甚至在3月初,俄罗斯政府内部已经传出消息:除国防及社会保障相关预算以外,所有“非紧急、非必要”预算一律削减10%(3月9日,Reuters)。

    通常这种时候,油价上涨往往能救俄罗斯一命。这次本来也似乎如此——伊朗战争推动国际油价迅速上涨。

    然而,政府和军方的士气却并没有明显提升。原因在于,波罗的海的乌斯季卢加(Ust-Luga)、普里莫尔斯克(Primorsk),以及黑海的新罗西斯克(Novorossiysk)等主要原油出口港口,接连遭到乌克兰远程无人机攻击,据说损失相当严重。

    虽然详细情况并未公开,但这很可能意味着,俄罗斯并没有能够充分吃到油价上涨带来的红利。至于东部太平洋方向,亚洲国家虽然强烈希望进口俄罗斯原油,但无论是管道运输能力,还是符拉迪沃斯托克港的装船能力,都存在明显上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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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9月议会选举积累的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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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俄罗斯将在9月举行议会总选举。外界通常认为:“俄罗斯的选举不过是场戏,开票结果总会被操控,执政党永远获胜。”

    但现实是,如今俄罗斯社会因为战争和通胀,民间不满情绪正在明显上升。2011年就曾发生过大规模抗议集会,反对议会选举结果造假,莫斯科等大城市一度出现相当规模的示威。俄罗斯并不是一个完全被铁腕控制的极权社会。

    此前,莫斯科等大城市的年轻人几乎不会被征召上战场,市民也充分享受了过去几年实际工资上涨带来的好处。然而现在,工资增长已经明显失去动力,而增值税率提高、公用事业费用上涨,则进一步推高了通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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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互联网管制——向苏联时代的封闭倒退: 另一方面,以“防止乌克兰无人机利用无线电信号”为借口,Telegram等西方互联网服务正在被一个个封锁,俄罗斯国产应用则被强制推广使用。

    Telegram等平台,在俄罗斯1.4亿人口中,约有7000万人每天使用。与俄罗斯本土应用不同,它能较好地保护通信内容的隐私。因此,面对这种封锁,人们的不满非常强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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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变相强化征兵: 更关键的是,实质性的征兵正在开始。

    3月底,俄军宣布成立“无人系统军”。计划在2026年内征募7.9万人,最终扩编为21万人的庞大部队——虽然名字叫“无人系统”,但显然并不“无人”。

    由于无人机操作需要较高教育水平的人才,大学生和工程师也成为重点征募对象(3月30日,Jamestown)。

    形式上虽然仍是“志愿制”,但大学及其他机构都已被下达志愿人数指标。社会舆论普遍怀疑:“这实际上就是变相动员。虽然说是无人机部队,但到了前线,最后还是会被当作普通战斗人员使用。”

    因此,社会弥漫着强烈的不安和恐惧。如果继续这样下去,9月的议会选举很可能出现大量弃权者,那就等于向全世界公开展示:政府已经失去了社会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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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普京会不会转向“垂帘听政”?

    如果想避免这种局面,那么在乌克兰实现某种形式的停火,也许就会成为现实选择。然后由普京总统“承担责任”辞职,转而以国家委员会主席的身份实行幕后执政。

    这个国家委员会原本早就存在,但在前一次修宪中被正式制度化,拥有协调各部委重大政策的权力。而普京本人,早已担任该委员会主席。

    也就是说,普京从总统职位退下,转而通过国家委员会实行“院政”式统治,并非不可想象。

    如今克里姆林宫的沉默,也许正是这种局势即将急剧变化的前兆。

    河东哲夫

  • AI的天量投资—这和19世纪工业革命一样,是异次元的故事

    最近,一谈到英伟达、埃隆·马斯克旗下的 xAI 这类生成式 AI,动辄就会冒出“数万亿日元规模投资”的消息。如此巨额的资本投入,放在过去几乎不可想象,甚至让人有些难以置信。

    不过,如果回头看19世纪初的英国,当时围绕钢铁和铁路建设爆发了工业革命(第二波),人们大概也会有一种“闯入异次元世界”的感觉吧。和此前的棉纺织业相比,所需投资额恐怕是高出两个、三个数量级的。

    如果只是棉纺厂,英国地方银行依靠乡绅阶层存入的资金,大致还可以提供贷款;但一旦变成高炉、数百公里的铁路、机车、货车和客车,就完全不是一个量级了。那种规模,已经不是传统银行信贷能够轻松承受的,必须放开股份公司制度,向社会集中募集大规模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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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问题也正在这里。

    AI说到底,不过是在数字世界里传递信号而已,它为什么会如此“烧钱”? 现在流行的解释是:因为服务器需要庞大的发电能力支撑。可这真的是全部答案吗?

    照这样下去,生成式 AI 的电力消耗会一直这样单边上升吗? 如果某一天,技术上突然出现一次突破,让单位算力的耗电量一下子下降一个数量级,甚至两个数量级,那又会发生什么?

    说到底,人类大脑本身消耗的电力其实微乎其微。既然如此,今天AI这种近乎“吞电”的发展路径,究竟是技术演进的必经阶段,还是只是通往下一次革命前的一段高成本弯路?

  • 车站前的吉普车:自卫队招募为何走进日常生活?

    前几天下午,我去离市中心坐电车大约一小时的一处郊外车站前小商场买东西。结果一到门口,就看见一辆大型、笨重、样子不太好看的吉普车稳稳停在那里。车身是有点发灰的卡其色,看上去像是很久没认真洗过车了。仔细一看,原来车后面还搭着一个像野营帐篷似的小棚子,上面写着“招募自卫队员”。

    最近大概是因为越来越多人开始觉得:“自卫队怎么看都像军队,万一哪天被派上前线送命可不愿意。”

    所以听说自卫队的招募工作变得越来越困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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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里说的“自卫队员”,主要是指服役若干年、有固定服役期限的士兵。日本没有征兵制。也正因为招人越来越难,他们才会跑到车站前这种普通人日常生活的地方来,摆出吉普车之类显眼的东西,想吸引年轻人的注意。(至于干部候补生,则是另外一条路线,通常毕业于防卫大学校或普通大学,之后成为终身职业军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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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仔细看看,现场贴出来的照片,几乎全都是地震、海啸等灾害救援时出动的场景。灾害救助这种事,在年轻人中一直很有人气,大家都会觉得“很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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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帐篷里坐着一位看起来很朴实、像是快到退休年纪的军官,正很认真地给两位年轻人讲解。走近一看,竟然是两个像中学生或者高中生的女生。她们不像是随便来凑热闹,而是真的在认真听说明。也许她们对灾害救援很感兴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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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站在一旁看着,心里倒觉得,这样的感觉挺好的。比起一张口就是战略、国家面子,马上就想到战争,这种更贴近日常生活的关心,显然要好得多,也更让人觉得踏实。

  • 强权横行的时代,我们还能做什么


    好不容易把博客重新开起来了,可不知为何,心情总是提不起劲来。

    在这样的时代里,无论写什么关于世界的文字,特朗普都会像一台推土机一样冲过来,把所有反对意见和不同声音统统推平。即使他本人偶尔似乎有所犹豫,美国国内的福音派和MAGA势力(虽然近来这些圈子内部也开始出现分裂)仍不断推动局势继续走向武力的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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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明是他们自己先让霍尔木兹海峡的通航变得更加困难,如今却又等于对盟友说:如果你们想安全通过海峡,就自己派军舰;如果不派军舰,那就给美国出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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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样的时代里,中小国家,以及这些国家中的知识界和政策思考者,究竟该怎么办? 无论我们做什么,美国本身恐怕都不会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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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唯一现实的道路,也许就是不必焦躁,而是冷静地去做那些在自己能力范围内能够做到、也应该做到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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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大概意味着:加强中小国家之间的联系,形成共同发声的能力;同时在日本国内,对那些已经落后于社会变化的官僚体系(在日本,尽管政治呈现民粹主义化趋势,但官僚体制一直保障着政策的一致性)进行一次近乎“重新洗牌”式的彻底改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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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这是一项非常吃力的工作,而且说实话,也并不是那种容易让我热血沸腾的事业。

  • 我们如今处在世界历史的什么位置

    (本文刊载于《Newsweek日本》2026年新年刊)

    ・2000年除夕夜的烟火,在巨大的希望中拉开了21世纪的帷幕。然而如今,世界却在乌克兰、加沙、伊朗等地的战火中,以及发达国家内部贫富差距扩大、民粹主义横行的失望气氛中,走完了这个世纪最初的四分之一。能够过上体面而有尊严生活的人,虽然仍在缓慢增加,却始终进进退退,远未达到近代“最大多数人的最大幸福”这一理想。人类究竟是在不断进步的吗?从一百年后的人类回望,2025年会被视为一个怎样的时代?

    若从政治角度来看,当今时代可以说是:19世纪曾作为国际政治主角、具有强烈单一民族性质的“民族国家”——例如法国和德国——其主导地位,正在被拥有多民族、庞大人口和辽阔领土的“超级国家”所取代。美国、中国、俄罗斯、印度这样的超级国家,不同于大英帝国那样的殖民帝国,它们仿佛本身就是一个统一的民族国家,拥有单一的军队、警察和税收体系,因此力量格外强大。

    冷战结束后,西方世界依然以美国为核心,并围绕与美国的同盟关系运转。但特朗普总统厌倦承担这一同盟体系的负担,因此欧洲各国、日本等正在朝着依靠自身力量,或彼此合作来支撑外交与防务能力的方向移动

    超级国家之间并不是依据自由、民主或共产主义之类的价值观行动,而是更多依据当时的现实便利与利益。在这种格局中,欧洲和日本这样的存在,战略重点必须放在抑制超级国家的越界与过度行为,防止“让武力决定一切”的局面出现

    在经济方面

    决定各国内政以及国际政治走向的,归根到底是经济。欧美国家在19世纪工业革命中巩固了先进国家地位,但二战之后,随着日本以及其后东亚国家的崛起,它们在制造业中的优势地位大幅流失。另一方面,日本、韩国、中国等虽然一度实现高速增长,但由于其大量产品依赖世界最大的美国市场消费,增长本身存在天然上限。生产与消费之间始终难以形成平衡,也就很难推动整个世界经济形成螺旋式整体抬升。

    其结果是,欧美国家的中产阶级不断被侵蚀,社会分化愈发明显:一边是少数凭借金融与IT——在这些领域欧美至今仍保持压倒性支配力——获取高额收入的上层,另一边则是其余大多数群体。日本、韩国、中国等国家随着增长放缓,不满情绪也在不断累积。世界经济因此并未呈现整体抬升之势,反而给人一种普遍缓慢下沉的感觉。

    此外,作为国际商品与服务交易中介的货币——也就是基轴货币——至今仍然是一主权国家美国的货币,这一事实正在产生一个极其有趣的现象。随着商品生产日益分散到全球各地,结算却反而越来越集中于美元——这源于美国依然是世界上遥遥领先的最大进口国——一种通过美元实现的全球“静默统一”正在悄然推进。世界各国由于担心失去美元结算渠道,或失去对美出口市场,不得不在很大程度上听从美国的规则。

    人类文明的一大转折点

    从明年开始进入的“21世纪第二个四分之一”,也将成为人类文明的一大转折点。这有些类似于15世纪末开始的“大航海时代”为西欧带来黄金、白银和香料等新财富;而如今正在展开的宇宙开发时代,也正在为经济打开一个全新的维度。

    与此同时,机器人与生成式AI的进步,将深刻改变人类的就业形态。一个广泛的“无产阶层”可能随之出现,他们的生活将依靠机器人和AI所创造的财富来维持。若海水电解制氢、低温核聚变等技术实现实用化,能源将趋于近乎无穷无尽。再进一步,基因工程与赛博格技术的发展,甚至会改变“人类”本身。

    所有这些变化,都将在各国内部以及发达国家与发展中国家之间,制造出更为强烈的差距与结构性扭曲,使世界治理变得愈发困难。我们需要做的,是尽早梳理这些问题,并为可能的解决路径建立基本的判断坐标。

  • 在普京俄罗斯地平线上翻涌的“九月议会选举”乌云

    乌克兰战争已进入第五年。乌克兰自不待言,作为大国的俄罗斯也已疲惫不堪。一旦发布动员令,青年就会外逃,兵员不足。坦克、装甲车在乌克兰被成千上万地摧毁,就连火炮和炮弹的生产也赶不上消耗。

    与此同时,世界似乎尚未充分注意到,俄罗斯将在今年九月举行国家杜马(下院)选举以及统一地方选举。以笔者在俄罗斯工作的经验来看,“顺利完成选举(在维持民主外观的同时确保执政党获胜)”,从选举前一年以上就成为政府的头等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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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到俄罗斯选举,西方往往认为不过是作秀。但平时如此,有时却会爆发。2011年9月的议会选举之后,从当年12月到次年5月,围绕“当局篡改计票结果”的抗议接连发生,实际上也是反对普京重返总统职位。12月10日,在距离克里姆林宫极近的广场上,超过5万名市民高呼口号——这无疑让普京心惊胆战。

    当年通过社交媒体号召民众参加集会的反对派领导人和反政府活动人士,此后几乎被清除殆尽;而如今,西方社交媒体也逐渐被切断连接。“即便如此,CIA和MI6仍可能策动行动”,克里姆林宫想必如此怀疑,并在制定对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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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根本上说,最好的办法是结束乌克兰战争。春季泥泞期结束后的攻势将成为关键。如果能够在此一举控制整个顿涅茨克地区,俄罗斯便可宣布胜利,并以从乌克兰南部撤军等为代价谋求停火——这是最理想的情形。

    若春季攻势失败,则在现状下难以应对议会选举。必须“转移焦点”,否则选举局面将十分糟糕。对处于服兵役年龄的年轻人而言,并不存在值得投票的反对派,他们很可能选择大规模弃权。执政党“统一俄罗斯”将依靠保守的年长群体支持,占据超过当前72%的压倒性议席。对当局来说或许方便,但在国际上只会更加被讥讽为专制独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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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改变局面的关键手段,是更换总统。普京辞去总统职务,转而专注于“国家评议会”主席一职。该评议会过去只是“装饰性机构”,但如今可以协调国家重大事务中的各相关部门。普京的亲信、助理久明目前似乎正以该评议会秘书的身份进行铺垫。在实行“幕后执政”的“普京主席”之下,久明将作为总统候选人积累力量。根据宪法,普京辞职后必须在三个月内选出新总统,其间的代总统由总理米舒斯京担任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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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方认为“只要普京下台,俄罗斯就会成为自由国家”,这种看法过于天真。大众追求的不是“自由”,而是面包。少数知识分子则被前KGB体系严密监控,难以发挥作用。若如苏联解体时那样,KGB失去控制、实现“自由化”,俄罗斯反而会陷入巨大混乱。在俄罗斯,“自由”往往意味着无序,金钱与暴力横行。

    自2000年普京上台以来,俄罗斯确实焕然一新,显著走向现代化。但这在很大程度上依赖于油价高涨以及西方的资金与技术支持。俄罗斯至今仍未具备依靠自身持续发展的能力。其精英虽以“大国”自居,却难以在世界舞台上发挥主导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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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归根结底,乌克兰战争恐怕要以一方倒下才能结束。否则,俄罗斯可能像朝鲜半岛那样,在长期未解的冲突中,逐渐演变为一个“放大版的朝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