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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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不会很快爆发类似2008年的金融恐慌?
/河东哲夫 2008年9月,雷曼兄弟金融危机曾让全球经济一度陷入停顿。如今,日本和美国流动性泛滥、股市泡沫膨胀,以及不断扩大的财政赤字,又让人们担心:会不会出现一场“类似2008年的危机”? 不过,虽然同样可能是金融危机,今天的景象与2008年其实有着明显的不同。让我们来看看其中的区别。 . 2008年,由于前一年房地产泡沫开始破裂,市场普遍预期经济将陷入停滞,因此长期利率持续下降。房地产泡沫的崩溃导致由次级住房贷款打包形成的次贷证券(Subprime Mortgage Securities)”价格暴跌,也引发了市场对持有大量此类证券的大型银行的信任危机。 / 于是,市场资金纷纷流向被视为安全资产的美国国债。在2008年的危机中,美国国债价格实际上是上涨的。 与此同时,对美元的需求也迅速增加。由于全球绝大多数贸易都以美元结算,而当时欧洲市场获得美元融资的渠道突然受阻,美元出现短缺,因此美元指数一直上涨到2009年。 . 而今天的情况在根本上有所不同。目前,利率上升的原因是市场对政府财政状况的信心正在下降。此外,通胀预期也在推高利率。如果这种趋势持续下去,国债价格将不断下跌,并最终可能引发抛售潮。 / 在这一阶段,美元仍有可能继续走强。然而,一旦市场开始认为美国自身的信用和偿债能力也出现问题,美元就可能转而下跌。 不过,事态发展到这个阶段时,美联储(FRB)很可能会出手干预,大规模向市场注入流动性,甚至重新启动直接购买国债的措施。 因此,即使美元一度承压,它仍然很可能凭借美联储的支持而顽强地恢复元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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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带来的战争与产业革命
· 河东哲夫 20世纪90年代,在Andrew Marshall和Arthur Cebrowski等人的推动下,美军建立了一种被称为“网络中心战”(Network-Centric Warfare)的先进作战体系。 · 这一体系通过通信网络,将Predator等大型无人侦察攻击机、巡航导弹以及地面部队紧密连接在一起,把各种情报集中到美国本土的指挥中心,再由本土向阿富汗等前线下达攻击命令。长期以来,这一体系一直是美军保持军事优势的重要基础。 / 然而,此后美军却很少再出现真正称得上创新的变革。武器研发逐渐被少数大型军工企业垄断,体系变得越来越僵化,耗费大量时间和预算。 / 创新的时代:由初创企业推动—Palantir Technologies的AI指挥系统TITAN / 人工智能为网络中心战带来了新的创新。AI能够汇集海量信息,进行分析,并设计作战方案。它可以判断何时、何地以及使用何种武器发动攻击,然后由人类作出最终选择;在某些情况下,甚至可以自行发出指令。 / 美国国防部最初曾将这类系统的开发委托给Google,但由于公司内部员工反对参与军事项目,相关工作后来转交给Palantir Technologies等初创企业承担。这些系统被称为 Maven Smart System(Project Maven) 和 TITAN(Tactical Intelligence Targeting Access Node)。 / 据称,在此次伊朗战争中,这些系统已经进行了实战测试。美军几乎同时打击了多个伊朗目标,并利用“Tomahawk (战斧)”等导弹拦截来自伊朗的导弹和无人机攻击。问题在于,仅依靠卫星和各种传感器,并不能完全掌握所有目标情况;而一旦让AI参与攻击方案的制定,它往往会倾向于大量消耗武器装备。 / 因此,据报道,仅在对伊朗军事行动的初期阶段,美军就耗用了大约三分之一的“战斧”巡航导弹库存,以至于对欧洲盟国和日本的相关供货合同都面临无法按期履行的风险。 / 对于计划将AI广泛应用于战争的国家而言,需要储备的将不仅仅是“战斧”导弹,而是各种武器和弹药的大量库存。 / 新一轮产业革命? 如果这种趋势持续下去,即使并无实际需要,军工生产也可能急剧扩张。届时,世界或许会呈现出一种类似于产业革命重现的景象。 从这个角度来看,美国股市近年对AI概念股的狂热追捧,也许不仅仅是在押注人工智能本身的商业价值。投资者或许已经——哪怕只是出于本能——预见到了一个由AI驱动、同时伴随着大规模军工扩张的新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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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明的断裂》
. 河东哲夫 大约二十五年前,我出版过一本随笔集,题目叫《走向意义解体的世界》。书里写的是俄罗斯、西欧、美国、乌兹别克斯坦以及日本社会正在发生的变化。我当时真正想表达的是:支撑“现代世界”的一些核心价值观,正在逐渐失去它们过去那种近乎绝对的地位。 . 比如说,17世纪形成的“民族国家”,其中不少已经慢慢失去了民族和文化上的同质性,开始变成多民族国家。再比如,自由、民主这些曾经非常崇高的理念,美国后来却试图用武力、甚至通过推翻政权的方式,把它们强行加到前社会主义国家和中东国家头上。结果并没有带来自由和繁荣,反而造成了混乱、贫困,甚至在伊拉克还发生了酷刑事件。再加上最近特朗普这样多少带有某种“法西斯式风格”的人物登场,这些理念本身也被弄得满身泥污。 . 与此同时,西欧过去一直把希腊、罗马文明视为自己的精神故乡。人们通过学习希腊语、拉丁语以及古典文学,维系着一种文化认同感。但后来这些课程不再是进入大学的必修内容,这种传统慢慢淡了,欧洲人自身也似乎变得越来越浅薄、越来越缺乏味道。 . 这些,大体上就是那本书里写的内容。 不过最近我越来越强烈地感觉到,眼前发生的变化,已经不仅仅是工业革命创造出来的“现代社会”开始松动,也不仅仅是民族国家、民主制度这些现代政治形式出现了疲态。 我感觉到的,更像是一种彻底的“范式转换”。甚至,“文明转型”这样的说法都显得太温和了。它更像是一种真正的解体,一种“文明的断裂”,甚至可以说,是“人类这个物种本身的断裂”。 . 这种变化也许会大到:断裂前后的人们之间,连彼此理解都变得不可能。有时候,会产生一种奇怪的预感——仿佛巨大的海啸正在逼近,最终会把一切都卷走。于是,人会生出一种空虚感,一种“无论做什么,好像都已经来不及了”的感觉。 . AI和机器人普及之后,人类不再需要劳动,这当然算是“断裂”的一个例子。但更令人不安的,是“人类本身不再是原来的人类”这件事。基因工程正在飞速前进。未来,人类甚至可以随意改变身体的外貌和内部结构。从医疗角度看,这当然可能是理想社会,但除此之外,它会把世界带向哪里,其实没人能够真正预测。 . 不过,在谈人类本身之前,我们不妨先看看IT、AI和机器人会怎样改变企业。 在日本,人们一直认为,能够经营一百年、两百年的老企业,是非常值得尊敬的存在。但互联网、机器人和AI,很可能会彻底改变企业这种组织形式。 长期以来,日本社会都认为:进入名牌大学,再进入大企业工作,是获得“稳定人生”的最佳道路。然而,那种在公司内部配备商品开发,生产,销售,财务等所有职能的大企业组织模式,今后在许多行业中可能不再被需要,甚至可能成为负担。 . 日本的银行业已经在进行大规模裁员和重组。电机产业也越来越多地把人才从传统核心业务中转移出去。有意思的是,最近连大型咨询公司似乎也开始大量裁员了。过去,咨询公司的作用,其实往往是帮助那些已经失去自我改革能力的大企业提出“合理化方案”,然后企业再利用这些方案,去压制内部的阻力和各种人情关系。 . 但如今真正的问题,已经不再是“如何提高现有组织的效率”了。今天企业面临的问题,是:应该开发什么新技术、生产什么新产品、怎样销售,以及企业本身应该怎样随着技术变化而改变。 这些问题,如果没有真正的科技知识,其实根本无法解决。 很多缺乏理工背景的咨询顾问,也许已经变成“过去时代的人”了。 比如富士胶片当年放弃传统胶卷业务,大幅转向数字技术和医疗设备领域的时候,外部咨询公司恐怕很难真正给出什么有效建议。 . 再回到“人类”这个问题。 未来,人类的外貌、能力,也许都可以根据父母或者本人的意愿,通过基因来“定制”。 世界上到处都会是阿兰·德龙、凯瑟琳·德纳芙、爱因斯坦、特朗普(?)或者身高三米的篮球运动员那样的人。整个社会,也许会像一个永不结束的Cosplay大会。 到那时候,什么是真实,可能都已经没人能说得清了。 . 还有,如果人类寿命不断延长,社会又会变成什么样? 九十岁还在公司上班,而且上面还有领导;退休年龄是120岁,在此之前,必须养活那些领取养老金的人(120岁以上)。八十岁的人依然还能生孩子,而这个孩子甚至可能和长孙年龄差不多…… . 想到这里,脑子都会乱成一团,已经分不清世界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 另一方面,发达国家正在不断向这样的未来狂奔,可它们周围,却依然存在大量某种意义上“十九世纪以前”的国家和社会。 这些国家还处在民族国家最初级的阶段,正试图利用国家力量向外扩张,并且会对身边的发达国家发动恐怖主义或者地区冲突。 . 日本为了防止自己受到这些国家的威胁,不得不强化自身的对抗能力。可矛盾的是,在这个过程中,日本自己也可能一步步滑回十九世纪以前那种行为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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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近代”的基础已经不复存在,就需要建立新的制度
日本、欧洲和美国如今都在以“自由”“民主主义”这些近代价值来讨论现实政治,但支撑这些价值的,是自17世纪以来西欧的经济发展。其核心,主要在于制造业生产率的飞跃性提升。 正因为如此,越来越多的人在制造业中获得了相当不错的收入,并开始形成权利意识,于是“自由”“民主主义”在19世纪以后成为社会的基本价值。 . 这一体制大概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达到顶峰。“自由”“民主主义”也逐渐成为进步的代名词。 . 而如今,事情正处在一个根本性的转折点上。像Donald Trump这样的人物,已经很少再提及自由与民主这些词汇。在西欧,民粹主义兴起,自由与民主也在出现倒退。 . 各国都试图把这种状况当作一时的“病症”,设法加以修复,但社会内部的利益冲突却在不断细分,已经越来越难以通过多数决来做出决定。更准确地说,支撑近代社会的那个基础——“在制造业中获得较高收入并形成权利意识的人群不断扩大”——正随着制造业的衰退而崩解。 . 社会正在分化为“极少数高收入阶层”与“其他人”,两者之间的利益冲突,已经难以通过讨论来解决,也难以通过民主机制来解决。问题或许归结为:是设法改善经济,还是干脆改变政治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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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曼2.0是否近在眼前?如果真的发生,会怎样?
. 河东哲夫 2008年9月,Lehman Brothers(雷曼兄弟)的倒闭,让世界经济一度按下了暂停键。如今,日本和美国的资金泛滥、股市泡沫,以及不断扩大的财政赤字,再次让人担心会不会出现“另一个2008年”。 不过,即使下一场危机看起来像2008年,风景也会有所不同。这种不同,值得仔细看看。 . 2008年,在前一年房地产泡沫开始破裂之后,市场已经预期经济会陷入停滞,长期利率持续下降。房地产泡沫的破裂,引发了以住房贷款为基础构建的次贷证券价值暴跌,也让持有这些资产的大银行信用受到严重怀疑。资本纷纷逃向安全资产——主要是国债。美国国债价格大幅上涨。对美元的需求也迅速上升,美元指数一路涨到了2009年。 . 而今天,基本情况正好相反。利率上升,不是因为经济过热,而是因为市场对政府财政本身失去了信任。如果通胀预期继续推高利率,债券价格就会不断下跌,直到出现恐慌性抛售。到了那个阶段,美元可能还会继续上涨一段时间。但一旦市场开始怀疑美国自己是否也在走向“资不抵债”,美元本身也可能开始下跌。 . 到那时,日本和美国之间的大规模日元套利交易(yen carry trade)很可能会剧烈平仓,并出现方向逆转,从而导致日元显著升值。不过,在那个阶段,Federal Reserve(美联储)几乎肯定会出手干预——先是提供流动性,最终甚至可能再次直接购买国债。美元大概率会重新恢复稳定。 . 欧洲在这个过程中的角色同样关键。欧洲大量贸易和金融结算,是通过“欧洲美元(Eurodollar)”体系完成的。这并不是由美联储创造出来的钱,而是欧洲私人银行通过放贷创造出来的、以美元计价的信用。以海湾产油国流入的石油收入为基础,再通过银行间拆借和衍生品不断放大,这套离岸美元信用体系已经变得极其庞大。 . 在2008年雷曼危机中,欧洲各大银行几乎同时开始怀疑彼此是否还能偿付,欧洲美元市场迅速冻结。结果,欧洲出现了严重的美元短缺和支付瓶颈。当时,European Central Bank(欧洲央行)通过与美联储的美元互换(swap lines)获得美元,再把这些美元提供给私人银行,才避免了整个体系的崩溃。 . 这一次,同样的海外美元短缺和结算瘫痪,完全有可能再次发生。不过,因为如今与美联储之间已经存在常设的互换机制,美元流动性的补充速度,应该会比2008年更快。 . 另一方面,这次还多了一层危险:市场怀疑的不只是金融机构,而是美国的财政政策,甚至连美国国债本身也被怀疑。这使得这场危机可能比2008年更加危险。 如果这种不信任成为主导,就会出现一种看似反常的现象:利率一边上升,美元却一边下跌。2025年4月市场短暂的混乱中,其实已经隐约出现过这种景象。 . 如果未来因为与伊朗的战争导致海湾地区石油出口减少,石油美元(petrodollar)流入下降,从而使欧洲美元流动性萎缩;或者如果Donald Trump总统为了向欧洲施压,故意限制美元流动性的供应,那么欧盟和英国恐怕就不得不发展某种替代机制。 . “Euro-Euro”这个说法听起来有点别扭,但某种类似安排完全可能出现:比如通过与Bank of Japan(日本银行)等机构建立互换协议来稳定欧元,同时用以欧元为基础的信用体系,部分替代欧洲美元。 . 对日本来说,这一切反而可能成为摆脱安倍经济学(Abenomics)低利率陷阱的绝佳机会。日本应该密切观察美国和欧洲的利率变化,同时在制度上和思想上都做好应对准备。安倍经济学时代,当西方迅速加息时,日本却固执地只坚持货币宽松,结果制造出了荒唐的超弱日元——直到今天,也还没有完全走出那个错误。最好不要再重蹈覆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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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议会选举前的普京战术
最近,俄罗斯总统普京显得有些气势不足。支持率在一点点下滑。即使看看克里姆林宫官网,也能发现,无论内政还是外交,与总统直接相关的活动都明显减少了。3月初国际妇女节的仪式上,电视还拍到他不自然地咳嗽,引发了外界对其健康状况的猜测。 在这样的背景下,9月的议会大选正在逼近。西方对此并不太关注,但对俄罗斯领导层来说,在如今这种战时状态下,“一边维持民主的外表,一边确保执政党拿下多数席位”,其实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我们不妨看看,这次局势将会如何展开。 . 乌克兰前线的僵局 . 当前局势迟迟无法提振士气,一个重要原因就在乌克兰战线。俄罗斯已有超过3000辆坦克被摧毁,前线也早已陷入持续两年多的堑壕消耗战。乌克兰大量使用无人机,不断击退俄军步兵的推进。 于是俄罗斯开始大量仿制伊朗制造的“沙赫德”(Shahed)无人机,并在这个冬天对乌克兰的电力设施发动了声势浩大的袭击。然而,乌克兰的电力供应如今已经基本恢复,而且乌克兰通过快速研发,已经造出了专门拦截俄军无人机的无人机。据报道,其击落率已超过90%。而俄罗斯军工企业那种“只擅长大规模生产既定型号”的体制,使得它们要推出新一代应对武器,还需要相当长的时间。 再加上,随着春季泥泞期结束,本应展开的俄罗斯“夏季攻势”究竟能取得多大成果,也令人怀疑。如果这次攻势再次无功而返,那么俄罗斯在乌克兰战争中的“走投无路感”将会急剧加深。 与此同时,忙于伊朗战争的特朗普,最近也不太愿意再花精力“搭理”乌克兰问题上的俄罗斯。这也削弱了俄罗斯的气势。毕竟,只有“在和美国过招”,俄罗斯才能在国际舞台上摆出一副大国姿态。 . 四面楚歌 . 除此之外,沙特阿拉伯等海湾国家为了防御伊朗的攻击,大量消耗了Patriot(爱国者)等昂贵的美国制防空导弹,因此紧急邀请泽连斯基总统访问,并开始接受乌克兰制造的防空无人机以及相关操作人员的派遣。既然这些装备对俄罗斯仿制伊朗“沙赫德”的无人机有效,那么对伊朗原版的“沙赫德”自然也会有效。沙特等国已经与乌克兰签署了安全保障协议,今后很可能会向乌克兰提供大量资金支持。 此外,12日,随着匈牙利欧尔班政权在选举中失利,欧盟终于能够向乌克兰提供此前承诺的900亿欧元贷款。中亚各国领导人去年秋天则齐聚白宫,向特朗普政府明确表达了顺从姿态。摩尔多瓦方面,俄罗斯人聚居的德涅斯特河沿岸地区(Transnistria),由于得不到俄罗斯的有效支援,也正面临来自摩尔多瓦本国越来越强的统一压力。 俄罗斯虽然在2025年1月与伊朗签署了全面战略伙伴关系条约,但在面对美以战争时,却拿不出什么像样的支援。几年前的俄罗斯,还能同时与土耳其、以色列、叙利亚、沙特阿拉伯等国维持紧密关系,被称作“中东的影子大国”。而现在,无论政治、经济还是军事层面,它几乎都已经无牌可打。 . 油价上涨也救不了经济 . 俄罗斯经济则因为高利率压制通胀,企业已经开始明显疲态。今年年初,经济停滞的问题开始被广泛指出。去年年底之前,国际油价持续下跌,更是雪上加霜。甚至在3月初,俄罗斯政府内部已经传出消息:除国防及社会保障相关预算以外,所有“非紧急、非必要”预算一律削减10%(3月9日,Reuters)。 通常这种时候,油价上涨往往能救俄罗斯一命。这次本来也似乎如此——伊朗战争推动国际油价迅速上涨。 然而,政府和军方的士气却并没有明显提升。原因在于,波罗的海的乌斯季卢加(Ust-Luga)、普里莫尔斯克(Primorsk),以及黑海的新罗西斯克(Novorossiysk)等主要原油出口港口,接连遭到乌克兰远程无人机攻击,据说损失相当严重。 虽然详细情况并未公开,但这很可能意味着,俄罗斯并没有能够充分吃到油价上涨带来的红利。至于东部太平洋方向,亚洲国家虽然强烈希望进口俄罗斯原油,但无论是管道运输能力,还是符拉迪沃斯托克港的装船能力,都存在明显上限。 . 为9月议会选举积累的不满 . 俄罗斯将在9月举行议会总选举。外界通常认为:“俄罗斯的选举不过是场戏,开票结果总会被操控,执政党永远获胜。” 但现实是,如今俄罗斯社会因为战争和通胀,民间不满情绪正在明显上升。2011年就曾发生过大规模抗议集会,反对议会选举结果造假,莫斯科等大城市一度出现相当规模的示威。俄罗斯并不是一个完全被铁腕控制的极权社会。 此前,莫斯科等大城市的年轻人几乎不会被征召上战场,市民也充分享受了过去几年实际工资上涨带来的好处。然而现在,工资增长已经明显失去动力,而增值税率提高、公用事业费用上涨,则进一步推高了通胀。 . 互联网管制——向苏联时代的封闭倒退: 另一方面,以“防止乌克兰无人机利用无线电信号”为借口,Telegram等西方互联网服务正在被一个个封锁,俄罗斯国产应用则被强制推广使用。 Telegram等平台,在俄罗斯1.4亿人口中,约有7000万人每天使用。与俄罗斯本土应用不同,它能较好地保护通信内容的隐私。因此,面对这种封锁,人们的不满非常强烈。 . 变相强化征兵: 更关键的是,实质性的征兵正在开始。 3月底,俄军宣布成立“无人系统军”。计划在2026年内征募7.9万人,最终扩编为21万人的庞大部队——虽然名字叫“无人系统”,但显然并不“无人”。 由于无人机操作需要较高教育水平的人才,大学生和工程师也成为重点征募对象(3月30日,Jamestown)。 形式上虽然仍是“志愿制”,但大学及其他机构都已被下达志愿人数指标。社会舆论普遍怀疑:“这实际上就是变相动员。虽然说是无人机部队,但到了前线,最后还是会被当作普通战斗人员使用。” 因此,社会弥漫着强烈的不安和恐惧。如果继续这样下去,9月的议会选举很可能出现大量弃权者,那就等于向全世界公开展示:政府已经失去了社会支持。 . 普京会不会转向“垂帘听政”? . 如果想避免这种局面,那么在乌克兰实现某种形式的停火,也许就会成为现实选择。然后由普京总统“承担责任”辞职,转而以国家委员会主席的身份实行幕后执政。 这个国家委员会原本早就存在,但在前一次修宪中被正式制度化,拥有协调各部委重大政策的权力。而普京本人,早已担任该委员会主席。 也就是说,普京从总统职位退下,转而通过国家委员会实行“院政”式统治,并非不可想象。 如今克里姆林宫的沉默,也许正是这种局势即将急剧变化的前兆。 河东哲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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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的天量投资—这和19世纪工业革命一样,是异次元的故事
最近,一谈到英伟达、埃隆·马斯克旗下的 xAI 这类生成式 AI,动辄就会冒出“数万亿日元规模投资”的消息。如此巨额的资本投入,放在过去几乎不可想象,甚至让人有些难以置信。 不过,如果回头看19世纪初的英国,当时围绕钢铁和铁路建设爆发了工业革命(第二波),人们大概也会有一种“闯入异次元世界”的感觉吧。和此前的棉纺织业相比,所需投资额恐怕是高出两个、三个数量级的。 如果只是棉纺厂,英国地方银行依靠乡绅阶层存入的资金,大致还可以提供贷款;但一旦变成高炉、数百公里的铁路、机车、货车和客车,就完全不是一个量级了。那种规模,已经不是传统银行信贷能够轻松承受的,必须放开股份公司制度,向社会集中募集大规模资本。 . 不过,问题也正在这里。 AI说到底,不过是在数字世界里传递信号而已,它为什么会如此“烧钱”? 现在流行的解释是:因为服务器需要庞大的发电能力支撑。可这真的是全部答案吗? 照这样下去,生成式 AI 的电力消耗会一直这样单边上升吗? 如果某一天,技术上突然出现一次突破,让单位算力的耗电量一下子下降一个数量级,甚至两个数量级,那又会发生什么? 说到底,人类大脑本身消耗的电力其实微乎其微。既然如此,今天AI这种近乎“吞电”的发展路径,究竟是技术演进的必经阶段,还是只是通往下一次革命前的一段高成本弯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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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权横行的时代,我们还能做什么
好不容易把博客重新开起来了,可不知为何,心情总是提不起劲来。 在这样的时代里,无论写什么关于世界的文字,特朗普都会像一台推土机一样冲过来,把所有反对意见和不同声音统统推平。即使他本人偶尔似乎有所犹豫,美国国内的福音派和MAGA势力(虽然近来这些圈子内部也开始出现分裂)仍不断推动局势继续走向武力的使用。 . 明明是他们自己先让霍尔木兹海峡的通航变得更加困难,如今却又等于对盟友说:如果你们想安全通过海峡,就自己派军舰;如果不派军舰,那就给美国出钱。 . 在这样的时代里,中小国家,以及这些国家中的知识界和政策思考者,究竟该怎么办? 无论我们做什么,美国本身恐怕都不会改变。 . 所以,唯一现实的道路,也许就是不必焦躁,而是冷静地去做那些在自己能力范围内能够做到、也应该做到的事情。 . 这大概意味着:加强中小国家之间的联系,形成共同发声的能力;同时在日本国内,对那些已经落后于社会变化的官僚体系(在日本,尽管政治呈现民粹主义化趋势,但官僚体制一直保障着政策的一致性)进行一次近乎“重新洗牌”式的彻底改革。 . 不过,这是一项非常吃力的工作,而且说实话,也并不是那种容易让我热血沸腾的事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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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如今处在世界历史的什么位置
(本文刊载于《Newsweek日本》2026年新年刊) ・2000年除夕夜的烟火,在巨大的希望中拉开了21世纪的帷幕。然而如今,世界却在乌克兰、加沙、伊朗等地的战火中,以及发达国家内部贫富差距扩大、民粹主义横行的失望气氛中,走完了这个世纪最初的四分之一。能够过上体面而有尊严生活的人,虽然仍在缓慢增加,却始终进进退退,远未达到近代“最大多数人的最大幸福”这一理想。人类究竟是在不断进步的吗?从一百年后的人类回望,2025年会被视为一个怎样的时代? ・ 若从政治角度来看,当今时代可以说是:19世纪曾作为国际政治主角、具有强烈单一民族性质的“民族国家”——例如法国和德国——其主导地位,正在被拥有多民族、庞大人口和辽阔领土的“超级国家”所取代。美国、中国、俄罗斯、印度这样的超级国家,不同于大英帝国那样的殖民帝国,它们仿佛本身就是一个统一的民族国家,拥有单一的军队、警察和税收体系,因此力量格外强大。 ・ 冷战结束后,西方世界依然以美国为核心,并围绕与美国的同盟关系运转。但特朗普总统厌倦承担这一同盟体系的负担,因此欧洲各国、日本等正在朝着依靠自身力量,或彼此合作来支撑外交与防务能力的方向移动。 ・ 超级国家之间并不是依据自由、民主或共产主义之类的价值观行动,而是更多依据当时的现实便利与利益。在这种格局中,欧洲和日本这样的存在,战略重点必须放在抑制超级国家的越界与过度行为,防止“让武力决定一切”的局面出现。 ・ 在经济方面 ・ 决定各国内政以及国际政治走向的,归根到底是经济。欧美国家在19世纪工业革命中巩固了先进国家地位,但二战之后,随着日本以及其后东亚国家的崛起,它们在制造业中的优势地位大幅流失。另一方面,日本、韩国、中国等虽然一度实现高速增长,但由于其大量产品依赖世界最大的美国市场消费,增长本身存在天然上限。生产与消费之间始终难以形成平衡,也就很难推动整个世界经济形成螺旋式整体抬升。 ・ 其结果是,欧美国家的中产阶级不断被侵蚀,社会分化愈发明显:一边是少数凭借金融与IT——在这些领域欧美至今仍保持压倒性支配力——获取高额收入的上层,另一边则是其余大多数群体。日本、韩国、中国等国家随着增长放缓,不满情绪也在不断累积。世界经济因此并未呈现整体抬升之势,反而给人一种普遍缓慢下沉的感觉。 ・ 此外,作为国际商品与服务交易中介的货币——也就是基轴货币——至今仍然是一主权国家美国的货币,这一事实正在产生一个极其有趣的现象。随着商品生产日益分散到全球各地,结算却反而越来越集中于美元——这源于美国依然是世界上遥遥领先的最大进口国——一种通过美元实现的全球“静默统一”正在悄然推进。世界各国由于担心失去美元结算渠道,或失去对美出口市场,不得不在很大程度上听从美国的规则。 ・ 人类文明的一大转折点 ・ 从明年开始进入的“21世纪第二个四分之一”,也将成为人类文明的一大转折点。这有些类似于15世纪末开始的“大航海时代”为西欧带来黄金、白银和香料等新财富;而如今正在展开的宇宙开发时代,也正在为经济打开一个全新的维度。 与此同时,机器人与生成式AI的进步,将深刻改变人类的就业形态。一个广泛的“无产阶层”可能随之出现,他们的生活将依靠机器人和AI所创造的财富来维持。若海水电解制氢、低温核聚变等技术实现实用化,能源将趋于近乎无穷无尽。再进一步,基因工程与赛博格技术的发展,甚至会改变“人类”本身。 所有这些变化,都将在各国内部以及发达国家与发展中国家之间,制造出更为强烈的差距与结构性扭曲,使世界治理变得愈发困难。我们需要做的,是尽早梳理这些问题,并为可能的解决路径建立基本的判断坐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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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日本企业日益高涨的“国际化”的必要性认知
―――日本企业到底什么地方不够“国际”――― 大约15年前,我在早稻田大学的商学院给商界精英教授晚间课程。课程有一个相当大的主题–现在的世界是如何看待日本的。今天想把我和学生(商界精英们)的问答之一介绍给大家。 过去活跃在海外的日本企业凤毛麟角,而现在的情况是连中小企业都不得不走出去才有活路。所以,什么是“国际化”,实现“国际化”的必要条件是什么,针对这些问题的意识也就变得越来越敏锐了。 而这,恐怕也是当前中国企业所面临的问题。 ・ 来自学生的提问: 关于日本企业的国际化,有着无穷无尽的话题。 NEC面向就职第二年的职员采用了海外派驻制度,松下明年招聘员工中海外职员的比例将提高四倍,日本板玻璃公司(NSG)将聘用美国杜邦公司的原副社长。 我觉得经过这样的渐变,十年后的2020年,日本和日本企业的面貌都会发生巨大的改变。 现在几乎已经不再有保证终身雇用的企业,在这种情况下要想工作到规定的65岁退休,恐怕就更不容易了。 那么,什么样的思维观念和技能才能使我们在这种国际化社会中生存下去,非常希望听到您的意见和建议。 另外关于对孩子们的教育问题,我想应该是需要有面向未来的眼光,而日本的教育体系在发达国家中是否具有较高的竞争力呢? *根据IMD发表的数据来看,日本的竞争力在58个国家中位列第27。位居第一的是新加坡,其次是香港,美国位居第三。 ・ 我的回答: 这应该是最重要的问题意识了。其原因就在于现在走向世界的已经不仅限于贸易公司,而是已经扩展到了其它行业。 走向国际社会什么是最关键的,我觉得要说起这个问题,首先是①“意识”(就是站在放眼世界的角度来制定战略目标。充分认识到日本是个独特的“另类”,一方面不把日本的方式强加于人,同时又不被对手牵着鼻子走,以此获取信任)。其次大概就是②语言能力了。 所谓语言能力,不是说需要所有的员工都说一口流畅的外语,而且这也是不可能实现的。但如果连和企业内部的外国员工都无法交流,那就真的不像话了。 但是,语言并非决定性因素,还是①所说的意识更重要。语言可以通过翻译和今后的翻译工具来弥补。但如果是负责国际性事务的人员,还是需要绝对靠谱的高水平语言能力。 要想培养高水平的语言能力,呆在日本国内是“绝对”做不到的。因为这里没有那种不说外语就无法生存的环境。 已经在职的员工,至少应该去留学两年。只有一年的话无论意识还是语言能力都难免会有半吊子的嫌疑。 而对于今后打算聘用的新员工,可以留出一定有留学经验或语言能力的名额,相应的人才自然就会增加,因为现在很多学生都期待着成为终身制的“正式员工”。 教育是个大问题。几乎是希望渺茫。问题在于中小学校里教授社会课的老师们甚至自己还没有了解社会,大学一毕业就直接为人师表。因为并没有真正了解社会,造成对政府的疑心过重,或者走向另一个极端,以为有一个出色的政治家就能改变一切,或者片面地指责企业等等,简而言之就是不断生产出更多依赖程度过强的个体。 ・ 说到大学,大学生们如果没有真心实意要努力学习的态度,就不可能具有真正意义上的竞争力。现在日本的大学生不过是在混日子。阅读10页左右的英文资料就花上个把星期仿佛理所当然,而在美国,如果30分钟内读不完就跟不上进度。 其实著名大学是不是可以用增加学费的方法(当然对于低收入人群可以通过奖学金制度来补充)? 这样才能真正体会到“自我投资”,更努力学习。 你谈到的大学“竞争力”,根据不同的指标会有所变化,这种调查大部分采用的是对欧美有利的指标(比如大学教师在欧美学术杂志上发表论文的次数等),可以不必太在意。 ・ 不过从大致情况来看,聚集到日本一流大学的学生,即使基础是一流的,经过严格的高考进到学校之后就根本不努力学习,也不可能有足够的能力。其实我本人也是如此。 把亚洲的大学生集中在一起进行辩论大赛,就会发现日本的学生总是名落孙山。不仅是语言跟不上,缺乏发现问题的认识能力,逻辑组织能力也不够。 这恐怕是由于以往在日本国内就能够获得足够的收入,使得国外生活的经历反倒不能带来益处甚至造成不利影响(自己呆在外国的时候被同事占了先)而导致的吧。 ・ 学生的发言: 谢谢。 对于超过欧美的生死存亡式的竞争社会的到来,已经感受到了危机的存在。 在今后的生活中一定会充分地认识这一点。 ・ 我的补充回答: 我本人属于“婴儿潮”时代的一员,从小学开始就经历了激烈的竞争,不断的竞争。造成目前这种状态的原因,是六十年代日本人以廉价的劳动力大量生产出口产品,架空了美国的产业,使他们不得不通过金融、IT产业杀出一条活路,而这个结果又反作用给了日本。也可以说这是日本人当初所作所为遭到的报应,以残酷竞争的形式又回到了日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