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外交

  • 重新思考日本在实力升级后的亚洲中的位置

    8月8日,我看到一则报道说:“今年上半年,韩国和台湾的出口额双双超过日本。”说实话,这让我有一种伤口上又被撒了一把盐的痛感。 140年前,福泽谕吉提出“脱亚论”。此后,日本一度称雄亚洲。战败之后,日本反省了——或者说,是被迫反省了——转而向亚洲各国提供资本和技术,以所谓“雁行模式”带动亚洲各国的发展。 难道到了今天,日本在各个方面的这种地位都已经被别人夺走了吗? . 不,还是不要这样自虐地看问题。 在经济高速增长时期,日本的增长很大程度上依赖出口。今天的韩国,出口额相当于GDP的44%;台湾更高,相当于65%。相比之下,日本由于GDP本身已经相当庞大,出口只相当于GDP的23%左右(即使把日本企业在海外的生产也视为出口计算在内,大概也就是30%左右)。 也就是说,日本虽然在机械、材料、电子零部件等领域仍然保持优势,但只要通过这些产品的出口维持贸易收支,并维持日元的价值,其他方面完全可以通过扩大内需来提高国民生活水平。 . 不仅韩国和台湾,连东盟国家也已经成长壮大。 在这个新时代,日本应该摆脱过去那种拼命维持自己在亚洲“门第地位”的思维方式。 一句话来说,就是: “日本不要在亚洲摆架子。面对同质性和现代性不断增强的亚洲各国,日本应该作为一种‘干事’或‘协调人’,与其他国家平起平坐地一起做事。” . 为了维持亚洲的和平,我们首先应该看清各国真正的想法。 大概没有哪个国家——包括中国——真的认为自己可以通过武力侵略、征服其他国家。大概也没有哪个国家真的准备在别国受到攻击时,不惜一切代价去保卫它。美国大概也未必真的准备在任何情况下都出手相救。 实际上,对所有国家来说,最好的选择恐怕都是在现有框架内确保自己的利益。谁都不愿意在全世界的注视下发动军事进攻,最后失败,弄得颜面扫地。 能够准确把握这种各国心底的现实盘算,是非常重要的。 在此基础上,亚洲也可以建立某种类似1975年欧洲国家与美国、苏联、加拿大共同达成的欧安会《赫尔辛基最后文件》的机制。其基本原则应该是:不以武力改变国界,同时推进合作与交流。 在美国力量相对后退的今天,除了继续维持现有的同盟体系之外,也许还可以把有关国家——包括中国——之间这种类似“不倒翁”一样的平衡游戏制度化。这或许会成为一种有效的办法。 . 在经济方面,日本也应该意识到,自己同时还是一个进口大国。东盟主要国家对日本的出口额,大约相当于其对美国出口额的三分之一。 因此,日本除了应该努力维护WTO、CPTPP(TPP11)等所体现的自由贸易和自由投资原则之外,在金融方面也可以继续发挥作用。 中国看来实际上并不愿意为了人民币的国际化而全面推进资本项目自由化。鉴于这一现实,日本可以继续通过维持和加强金融危机时期的货币互换协议,以及提高国际结算的便利程度等方式,为亚洲金融稳定作出贡献。 . 今年夏天,我去北欧“避暑”,回日本途中在新加坡转机。 新加坡的人均国民收入在亚洲遥遥领先,接近日本的三倍(!)。所以我原以为,新加坡机场现在一定已经变得闪闪发亮、时髦得不得了。 然而真正转机时,我发现那里其实颇有些杂乱。 收费贵宾室里有些脏旧的沙发,洗碗碟的声音不断传来;服务人员虽然满脸笑容,却常常不得要领。 . 这和成田机场的气氛不太一样。 在日本,就连厕所的清扫也会做得“规规矩矩”。 无论是在便利店还是飞机上工作的外国劳动者,往往也会逐渐适应这种做事方式。 这种社会伦理、责任意识,以及”即使没有别人监督,也会自觉把事情做好”的习惯,仍然是日本社会的重要特点。 只要能够继续保持这样的社会,日本也可以用这种方式为亚洲各国的现代化作出贡献。 . 日本人已经不能再指望“因为我是日本人,所以别人自然会尊敬我”。 亚洲各国之间的地位排序正在变得越来越流动。在这样的亚洲,最终还是要靠实力说话。 努力吧。 . (以下是笔者请ChatGPT将本文翻译成英文之后,与ChatGPT的一段对话) 笔者:日本大概做不了这么好吧。 . ChatGPT:嗯。而且,做不好的原因,或许并不在于日本经济实力本身的下降,而在于日本很难转变自己的思维方式。 我觉得,你在这篇文章中提出的日本定位,其实是一种相当高难度的角色。 它既不是“亚洲的领导者”,也不是“对抗中国的西方堡垒”,而是进入那些已经成长起来的国家之间,建立和维护制度、协调各方利益,并支撑一个随时可能失衡的局面——也就是扮演一个“干事”或“协调人”的角色。 这种角色,单靠军事力量或者GDP是做不到的。 . 既不能把对方看成比自己低一等,也不能反过来自暴自弃地认为“日本已经不行了”。 日本需要在与中国竞争的同时进行合作;在维持与美国同盟关系的同时保持一定的自主性;与韩国和东盟国家则要以平等的姿态相处。 这需要相当高超的外交技巧。 . 而日本不擅长的,恐怕恰恰就是这一点。 日本的政策讨论很容易陷入这样的二选一:“日本究竟还是大国,还是已经成为衰退国家?” “究竟站在中国一边,还是站在美国一边?” “究竟由日本领导亚洲,还是日本被亚洲抛在后面?” . 然而,在今后的亚洲,与其争当第一,日本或许更适合成为这样一个国家:“即使不是第一名,却是一个少了它就会让大家感到为难的国家。” .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你在文章最后提到的那种 “即使没有人在看,也会把事情好好做好”…


  • 摘自我关于“日本是什么”的演讲:第四篇 我的亲身经历—没有“爱国主义教育”

    我的父母属于所谓的知识阶层。父亲毕业于东京大学,母亲是一位著名考古学家的女儿,毕业于津田塾大学——当时日本最好的女子大学之一。我一方面对此感到自豪,另一方面,从小就仿佛有一种强迫观念:自己一定要考进东京大学。 . 我上小学是在1954年至1960年间。那是东京郊外的一所市立小学,班里的学生可以说是当时日本社会的一个缩影。 家长的职业五花八门,有公司职员、铁匠、木匠、鱼店老板,也有医生。市里有一片朝鲜族居民比较集中的地区,所以那里也有很多孩子来我们学校上学。他们的父辈是在战前朝鲜半岛处于日本统治之下时来到日本的,在日本社会中的地位并不稳定。但当时的我根本不了解这些事情,而且大家长相也没有什么明显区别,我甚至没有意识到他们属于另一个民族。 . 日本为了打破封建制度,自1873年建立义务教育制度以来,一直非常重视教育。直到今天,日本的住宅区虽然十分拥挤,但小学和初中的校园往往仍然相当宽敞。 战争结束后,大批士兵复员回国,因此从1947年开始的几年里,新生儿数量猛增,形成了所谓的“婴儿潮”。 这一代人后来被称为“团块世代”,对战后日本的政治、经济和社会产生了巨大影响。 因此,我就读的小学也是为了容纳突然增加的儿童而匆忙新建的。操场很大,但只有两栋木结构的校舍。现在这所学校早已改建成钢筋混凝土建筑,听说屋顶上甚至还有室内游泳池。但我在那里读书的时候,每到夏天,上游泳课都要走上20分钟,到市营游泳池去,在冰凉的水里游泳。 . 当时没有什么爱国主义教育 关于战后日本教育,当然应该已经有许多专门的研究著作,所以我这里只想谈谈自己亲身经历中注意到的一些事情。 首先,当时没有什么爱国主义教育。对于刚刚结束不久的那场战争,学校也几乎什么都不教。不过,偶尔会有左翼活动人士来到学校,让我们唱一些诸如“反对原子弹之歌”之类的歌曲。我觉得那种略带悲壮色彩的旋律很美,于是就跟着唱“决不允许原子弹”之类的歌词,却根本不明白其中的意义。 歌词并没有直接谴责向日本投下原子弹的美国,而是写得仿佛原子弹本身就是一种罪恶。不过,在当时的气氛中,却隐隐传达出一种没有明说的意思:归根结底,一切都是日本政府的错。 . 战争刚一结束,日本共产党和社会党的活动就非常活跃(有时还得到苏联的支持),特别是在小学和初中的教师中拥有巨大的影响力。当时,作为教师工会组织的“日本教职员工会”成立,并与文部省展开对抗。正因如此,才出现了前文所述的情况。 . 不过,我们这些学生对此完全一无所知。学校里照样会升日本国旗“日之丸”,我们也会唱国歌《君之代》。但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可以称作“爱国主义教育”的东西。 . 对于一个战败国来说,这大概也是很自然的。一个国家刚刚战败,要人民为自己的国家感到自豪并不容易;同时,也不可能公开地仇视战胜国美国。 . 而且,战后占领日本、直至1951年《旧金山和平条约》签署的美国占领当局,也向日本国民灌输了一种观念:战争的责任完全在日本一方。这种做法通过对出版物和电影等进行“指导”——实际上就是审查——而得到贯彻。与此同时,左翼政治家和社会活动人士也不断宣传一种观点:总而言之,日本政府就是坏的。 . 战后的日本就是处在这样的环境之中。1947年2月,左翼各政党曾策划发动一次总罢工,即全国规模的大罢工。如果当时没有被美国占领当局制止,日本甚至有可能发生由马克思主义政党领导的革命。 而日本左翼后来之所以逐渐沦为一种类似“永远的在野党”的少数政治力量,是因为从1955年以后,日本经济开始急速增长,广大国民的收入水平也随之大幅提高。


  • 从“遏制中国”走向和平共存——对日本安全战略的建议

    (日本目前正在进行每隔数年实施一次的国家安全保障政策评估。评估完成后,《国家安全保障战略》《国家防卫战略》和《防卫力整备计划》三份基础性文件将进行修订。近日,日本和平与安全保障研究所(Research Institute for Peace and Security,RIPS)组织政府与民间专家提出了一系列政策建议。目前似乎尚未推出中文和英文版本,因此,现仅将河东哲夫提出的建议译成中文,供读者参考。 河东的建议并未涉及“国防预算应占GDP多少”“武器射程应延长到何种程度”等经常成为舆论焦点的话题,而是重点讨论:在美国实力相对下降的背景下,日本应如何定位自身;如何避免重蹈导致太平洋战争的军方夜郎自大、脱离政治控制而独走的覆辙;以及在全球青年普遍排斥服兵役的趋势下,日本自卫队今后应如何发展。) . 从“遏制中国”走向和平共存——对日本安全战略的建议              河东哲夫(前日本驻乌兹别克斯坦大使、前日本驻俄罗斯大使馆公使) . 国际关系框架正在发生变化——“美俄、美中、美朝对立”或许不再是既定前提 1) 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美苏对立以及后来美中对立,一直是国际政治的基本前提,各种同盟关系也是围绕这一格局建立起来的。这主要是因为战后初期欧洲和日本百废待兴,无力制衡作为战胜国的苏联不断扩大其势力范围。 然而今天,苏联式共产主义已经瓦解,而美国特朗普政府本身也日益淡化自由与民主等价值观。 在这种背景下,美俄关系、美中关系越来越演变为单纯的实力政治(Power Politics),甚至是缺乏价值理念的利益交易。 国际格局正在逐渐接近二战前的状态:欧洲国家、俄罗斯、日本、美国、中国等主要力量根据各自利益不断重新组合,展开新的实力竞争。 与此同时,在亚洲,韩国以及过去主要依赖外部保护的东盟国家,政治、经济和军事实力均明显增强,正在逐渐成为国际政治中的独立参与者。 此外,美国军队在伊朗战争中已经暴露出自身力量的局限。即使未来发生所谓“台湾有事”,美军实际介入的程度也很可能是有限的。 . 2)因此,日本今后安全保障体制的可能性范围将从以当前日美安保关系为轴心,扩展至包含与中国和解的各种可能性。 不过,无论国际环境如何变化,加强日本自主防卫能力始终是不变的课题。因此,本文并不详细讨论针对不同日美关系紧密程度所应制定的各种应急预案(contingency plans)。 同样,如果未来日美同盟的重要性相对下降,日本如何维持核威慑将成为一个十分现实的问题。但作者目前尚不能确信日本拥有核武器的必要性与实际价值,因此这里只指出这一问题的存在,而不展开讨论。 . 3) 本文重点讨论的是,随着上述国际环境变化,日本外交在表述方式和战略理念上也有必要进行调整。 换句话说,上一版《国家安全保障战略》所体现的“联合美国并动员亚太各国共同遏制中国”的基本思想,已经难以适应当前国际格局。如果此次修订仍将这一理念明确写入战略文件,日本反而可能在亚洲陷入孤立。 那么,应当如何调整? 一种可行方案是,将战略目标转变为:“与美国一道,联合亚太各国,同时也吸纳中国参与,共同建立以不使用武力为基本原则的亚太地区和平保障机制。” 换言之,就是让所有参与者都受到共同规则的约束,而不是针对某一个国家进行围堵。 . 国家与国民之间的沟通应实现质的转变 1) 令人惊讶的是,2022年版三份安全保障文件几乎没有涉及如何与日本社会进行沟通,也就是说,几乎没有论及安全保障领域的公共传播。 事实上,如今日本许多在野党已经逐渐摆脱过去那种意识形态化的思维模式——即把资本主义阵营的美国视为“恶”,把社会主义阵营的苏联、中国视为“善”——开始愿意围绕现实利益,就安全保障问题展开更加务实的讨论。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政府没有充分利用这一变化,实属可惜。 . 2) 提高自卫队的社会地位固然十分必要,但与此同时,也必须通过制度设计,防止安全保障事务因此进一步形成“黑箱”,更要防止防卫部门出现夜郎自大的倾向,即高估自身能力、形成狭隘封闭的世界观。 如果自卫队为了维护自身权力和权威,而逐渐拒绝与其他政府部门展开充分讨论,那么它最终就可能重蹈战前日本军队脱离文官控制、自行其是的覆辙。 . 3) 长期以来,日本政府有关安全保障的宣传,大多采取居高临下的姿态,强调国民“有义务保卫国家”,或者不断解释为什么日本必须依赖日美同盟。这种宣传方式难以获得社会的真正共鸣。 未来,应鼓励政府部门、专家学者以及社会各界围绕安全保障问题展开公开、深入而富有内容的讨论,并积极利用互联网建立开放平台,使普通民众也能够参与其中。 .


  • 高市政权会不会因财政问题“翻车”,重蹈英国特拉斯政府44天短命执政的覆辙?

    · 与 ChatGPT 的对话 . 长期利率正在上升。长期利率一旦走高,企业投资、住宅建设以及基础设施投资都会受到抑制。对于政府而言,发行长期国债时必须提高利率才能顺利售出,由此预算中的利息支出将不断增加。 于是,我向 ChatGPT 提出了这样一个问题。 . 作者提问: 2022年9月,英国特拉斯政府因扩张性财政政策,引发长期利率上升,并导致股市、债市和英镑同时下跌,最终仅执政44天便被迫下台。如果是高市政府,会出现怎样的情况?目前日本长期利率的上升,会不会进一步推动短期利率上升,引发股市暴跌,并导致日元进一步贬值? . ChatGPT 回答: 特拉斯政府时期的危机,与日本目前的利率上升看似相似,但两者的经济结构实际上有很大不同。下面分别从英国经验、日本央行、汇率和股市三个方面来看。 思考时间:15 秒 先说结论:高市政府并非没有出现“日本版特拉斯危机”的可能性,但就目前来看,还不至于演变成导致政权垮台的全面危机。不过,市场已经明显亮起了警示灯。 . 英国特拉斯政府的危机,源于在减税、财源不明及通胀背景下实施的财政扩张政策,这些举措一举引发了国债抛售潮;加之养老基金因资金运作陷入困境而抛售长期国债,最终演变为金融系统危机。英国央行不得不在2022年9月28日启动紧急国债购买计划。也就是说,这并非单纯的“财政失控”问题,而是国债市场发生的技术性连锁崩盘。 . 日本目前与英国有三个相似之处。 第一,是市场对财政扩张的担忧。高市政府提出的经济财政运营方针,被市场理解为要求日本央行继续支持经济增长,同时弱化财政整顿目标。因此,日本10年期国债收益率已经升至约2.8%,30年期国债收益率也升至约4%左右。 第二,是日元持续贬值。美元兑日元一度接近162日元,被认为已跌至40年来的低位区间。 第三,是市场开始怀疑日本央行的独立性。虽然政府对此予以否认,但市场已经闻到了“财政货币化”的味道。 . 不过,日本与英国之间也存在明显差异。 日本国债绝大部分由国内投资者持有,日本央行仍然是最大的买家之一,因此不存在英国那种因养老金LDI策略而引发的被迫抛售机制。此外,日本长期保持经常项目顺差,对外净资产规模也十分庞大。因此,日本更可能出现的是长期利率缓慢上升、日元缓慢贬值、市场对财政信任逐渐下降,而不是突然爆发全面货币危机。 . 那么,长期利率上升是否一定会带动短期利率上升? 答案是“一半会”。 日本央行今年6月已将政策利率提高到1%,但仍认为整体金融环境较为宽松,并表示核心通胀存在持续高于2%目标的风险,也就是说,日本央行实际上仍有进一步加息的倾向。 不过,高市政府更加重视经济增长,因此日本央行不会急于继续加息。更可能出现的情况是,长期利率首先因财政担忧而上升,短期利率则随后才缓慢跟进。 . 那么,股市会不会崩盘? 我的判断是,目前还看不到“暴跌”。 高市行情以来,财政扩张预期、日元贬值以及名义经济增长预期,反而推动股市持续上涨。今年2月,日经225指数突破58000点,6月一度站上70000点。 . 换句话说,目前市场出现了一种分化:国债市场保持警惕,而股票市场仍在交易名义增长预期。 但是,如果10年期国债收益率明确突破3%,30年期收益率进一步升至4.5%至5%,银行业、房地产以及中小企业融资都将面临压力,届时股市也将越来越难以维持强势。 . 最值得警惕的,其实是日元。 按照一般规律,加息预期通常有利于本币升值。但目前市场同时存在另一种逻辑——“因为担心日本财政,所以卖出日元”。这种情况更加危险。 如果长期利率上升与日元持续贬值同时发生,那就已经接近英国特拉斯时期所出现的危险信号。 . 综合来看,高市政府如果希望避免危机,条件其实非常明确。 如果扩大财政支出,就必须把重点放在促进经济增长的投资、防务、能源以及应对少子化等领域,而不能让市场认为是在搞长期减税或普遍撒钱。 . 不要干预日本央行。 如果准备把财政目标由“实现基础财政收支平衡(Primary Balance)”调整为“稳定债务占GDP比重”,那么就必须用具体数字说明实现这一目标的路线图。 . 我的判断是,短期内不会出现股、债、汇“三杀”的全面危机,更可能是一种债券走弱、日元走弱、股市偏强但充满风险的市场格局。 然而,这并不是一种真正健康的牛市,而更像是通货膨胀推高名义资产价格所形成的“虚胖行情”。 一旦市场认定“这个政府已经放弃财政纪律”,那么股市上涨也会迅速逆转。 对于高市政府而言,真正的对手恐怕不是在野党,而是国债市场。 . 作者: 回答简洁明了,非常感谢。…


  • 下半年美国金融市场会崩盘、美元会暴跌吗?——ChatGPT怎么看?

    每当特朗普发表新的讲话,美国股市都会剧烈波动。如今,投资者关注的下一个问题是:美国财政赤字不断扩大,政府不得不大量发行国债,这会不会推高长期利率,并最终引发股市暴跌? . 美国过去发行的国债中,大约有三分之一将在今年到期,需要偿还或重新发行(借新还旧),金额约为9万亿美元。由于这些债券主要属于“再融资”,理论上不会额外增加市场资金压力。但目前美国仍面临通货膨胀,而且SpaceX上市吸收了约750亿美元资金,他的市场估值超过2万亿美元。如果政府再大量发行新国债,长期利率就可能迅速上升。目前美国10年期国债收益率约为4.46%,距离市场普遍认为具有心理意义的4.75%已经不远。 利率上升后,政府必须以更高的利率发行新国债,投资者才愿意购买。这样一来,政府支付的利息将不断增加,未来财政负担也会越来越重,并可能削弱市场对美元的信心。 . 不过,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美国国债不会一次性全部发行,而是在今年下半年分几次拍卖。每一次拍卖时的市场环境都不同,因此利率水平也会有所变化。 于是,笔者向ChatGPT提出了这样一个问题: . “你好。我想了解美国政府今年下半年的国债发行、到期偿还和再融资计划。 请分别说明年底以前短期国债和长期国债的新发行规模、预计发行时间,以及到期偿还规模(也请说明哪些时间点到期最集中)。 综合这些因素,再考虑SpaceX等大型IPO不断吸走市场资金,你认为今年美国10年期国债收益率是否有可能突破5%?(市场一般认为4.75%左右是一个重要的心理关口。)也请谈谈你的看法。” . ChatGPT回答如下: . ——根据我查到的资料,我的结论是:突破5%“有可能”,但不是最可能出现的情景。 目前美国10年期国债收益率约为4.46%,距离5%确实已经不远。 美国财政部的官方预测显示,今年7月至9月,面向私人投资者发行的可流通国债净融资规模约为6710亿美元,远高于4月至6月的1890亿美元。10月至12月的数据尚未公布,新的季度借款预测预计将在8月初公布。 . 发行安排方面,短期国债(4周、6周、8周、13周、17周和26周期限)几乎每周发行。长期国债中,3年、10年和30年期通常安排在每月上旬;20年期国债和TIPS(通胀保值国债)安排在月中;2年、5年、7年期国债以及FRN(浮动利率国债)则安排在月底附近。7月份的主要发行时间分别是:7月7日发行3年期、7月8日发行10年期、7月9日发行30年期、7月22日发行20年期、7月23日发行10年期TIPS;8月份基本也是同样的安排。 . 根据财政部借款咨询委员会(TBAC)的参考数据,7月至10月中长期国债、TIPS和FRN的发行规模大约分别为:7月3660亿美元、8月3600亿美元、9月3620亿美元、10月3710亿美元。不过,这些数字只是参考,并不是财政部最终决定。 . 国债到期与再融资方面,短期国债几乎每周都有大量到期;中长期国债则主要集中在每月15日和月底。特别需要关注的日期包括:8月15日、8月31日、9月15日、9月30日、11月15日、11月30日、12月15日和12月31日。据估计,2026年全年约有9万亿美元美国国债到期,其中相当一部分将在下半年完成再融资。 . 大型IPO吸收市场资金,也会影响未来利率。SpaceX的IPO融资规模约为750亿美元,上市后市值超过2万亿美元。规模如此之大,投资者为了筹集资金,往往需要出售其他资产。虽然不一定直接卖出国债,但也会对债券市场供求造成压力。 . 综合来看,我认为美国10年期国债收益率突破5%,需要满足三个条件。 第一,7月至9月的大规模国债发行认购情况不理想。 第二,由于油价上涨或中东局势恶化,市场对通胀的预期再次升温。 第三,IPO和AI相关股票持续吸引资金,使债券市场买盘不足。 . 不过,目前海外投资者仍然在购买美国证券。今年4月,外国投资者继续大幅净买入美国长期证券,日本也增加了美国国债持有量。 因此,收益率短时间触及5%是可能的。但如果要长期维持在5%以上,则需要通胀重新加速,或者国债拍卖连续表现不佳。 如果让我判断,今年下半年10年期国债收益率大概率将在4.4%至4.9%之间波动;如果发生冲击事件,则可能短暂升至5.0%至5.2%。—— . 笔者: “真的很有帮助,讨论一下子变得具体了。” . ChatGPT: ——那就太好了。 其实,河东先生经常提出的观点,例如“美国财政赤字越来越大”“再融资风险不断上升”“美元体系可能受到冲击”(作者注:我的观点并没有这么简单),这些讨论如果停留在宏观层面,往往容易变得比较抽象。 真正的市场参与者,更关心的是:7月份到底要发行多少国债?8月15日有多少债券到期?财政部下一次借款预测会上不会增加发行规模?最终是谁来购买这些国债?(作者注:这里,美国财政部长贝森特推动发展的稳定币,未来可能发挥重要作用。政府可以推动稳定币大量发行,并要求其购买国债作为储备资产。此外,日本继续购买美国国债,同样具有重要意义。) . 因此,市场有时会出现一些看起来很奇怪的现象。 例如,媒体天天报道“美国财政危机”,但如果当周国债拍卖结果很好,长期利率反而可能下降。 相反,即使财政状况没有任何新变化,只要一次拍卖效果不好,10年期国债收益率也可能一下子跳升20至30个基点。 . 如果让我说今年下半年最值得关注的时间,我仍然认为是8月份。 原因是:财政部将在8月初公布新的借款预测;夏季市场流动性下降;中东局势仍存在不确定性;市场对于美联储是否降息也最容易发生变化。 因此,今年下半年真正值得警惕的,并不是财政赤字本身,而是再融资规模扩大、通胀重新升温以及海外资金流入放缓这三个因素同时发生。 反过来说,只要其中任何一个因素没有出现,即使10年期国债收益率一度突破5%,也很难长期维持在那里。—— . 笔者: “看来,股市崩盘、雷曼危机重演,大概不会发生吧。” . (总的来看,仅仅因为长期利率上升,美国经济因此遭受重大挫折的可能性,目前看来并不高。 真正值得担心的,仍然是另一种风险:美国银行体系向非银行金融机构提供了超过1.5万亿美元贷款。如果利率继续上升,其中越来越多的借款人可能无法偿还债务,从而导致金融交易出现连锁性堵塞,最终演变成类似雷曼兄弟危机的金融恐慌。 由于这一领域并不完全处于监管部门的直接控制之下,信息披露也十分有限,因此未来究竟会如何发展,恐怕只能等待时间给出答案)


  • 朝美关系会重新启动吗?那时日本该怎么办?

                            河东哲夫 6月14日,美国总统特朗普在宣布伊朗停火协议达成的几乎同时,在自己的社交媒体上发布了一张当年与金正恩并肩而立的照片。 也许,他是在传递这样一个信息:“伊朗的问题告一段落了,接下来轮到朝鲜了。” . 这个着眼点并不坏。如果能够化解过去积累的恩怨与不信任,并从法律上确认朝鲜与韩国并存的现实,那么朝鲜半岛实现长期稳定并非遥不可及。当然,核武器问题依然存在;对于日本而言,被绑架日本公民的问题同样无法回避。 因此,不妨在朝美对话重新启动之前,先回顾一下历史背景。 . 1950年6月朝鲜战争爆发后,朝鲜军队一度势如破竹。可是,同年9月联合国军在仁川登陆,战局骤然逆转。联合国军越过三八线之后,此前一直不愿出兵的中国,在斯大林的压力下,终于于1950年11月派遣“志愿军”入朝作战,将联合国军重新逼退。 此后双方反复拉锯,战线陷入僵持。到1951年6月,苏联已经提出停战建议。 然而此时,开战初期曾极力抵制斯大林要求出兵的毛泽东,反而开始抵制停战。也许他已经意识到,朝鲜战场上的胜利有助于巩固自己在国内的政治地位。最终,直到1953年3月斯大林去世之后,毛泽东才同意结束战争。 . 1953年7月,朝鲜、中国军队与联合国军在板门店签署停战协定。但此后并没有签署正式的和平条约。原本应是临时安排的停火状态,竟持续了七十多年。 韩国总统李承晚坚持“北进统一”,拒绝在停战协定上签字。严格地说,停战协定本身也是由各方军事统帅签署的,而非国家元首。中国方面签字的是彭德怀,毛泽东本人并未签署;朝鲜方面则由身兼最高统帅的金日成签字。 . 因此,从法理上讲,朝鲜与韩国至今仍处于战争状态。只有签订正式和平条约,朝鲜半岛的稳定才真正具备法律基础。 值得注意的是,今年5月公布的朝鲜新宪法中,不仅删除了“祖国统一”的表述,而且明确规定了与韩国之间的边界。这完全可以被视为未来签署和平条约的准备工作。 . 金正恩与日本 日本记者石井妙子曾整理过金正恩与金与正兄妹的成长经历,颇有几分家族悲剧的色彩。 由于他们的母亲并非金正日的正式妻子,兄妹二人在朝鲜权力体系中一直处于相对边缘的位置。幼年时,他们被送往瑞士读书。据说,负责照顾他们的姑母及其子女后来从瑞士逃往美国申请政治庇护。此后,两兄妹不得不中断学业,返回朝鲜。这样的经历,想必会留下不少心理阴影。 . 不过,与此同时,他们似乎并没有对日本怀有特别强烈的敌意。曾有多家媒体报道,少年时代的金正恩曾陪同出生于日本的母亲多次访问日本,并且十分喜欢东京迪士尼乐园。 也许只是笔者的个人印象,但与对待韩国或美国领导人时的激烈言辞相比,金氏兄妹似乎较少对日本领导人进行人身攻击。 那么,日本是否能够在解决绑架问题和核问题的前提下,帮助朝鲜逐渐摆脱对美国的过度恐惧,迈向二十一世纪的国际社会呢? . 与此同时,如果特朗普政府重新推动与朝鲜的谈判,日本也应积极发挥作用,避免韩国在未来的安排中单方面承担代价。 为此,日本首相高市早苗与特朗普之间的密切协调,将是不可或缺的。


  • 伊朗战争后的海湾地区安全保障

    ·河东哲夫 早在今年3月,美国地缘政治分析人士 Andrew Korybko 曾写道:根据 Reuters 的报道,海湾国家在这次没有事先协商的情况下被卷入对伊朗战争,并在经济和军事上遭受损失之后,开始产生一种意识——是否能够不再完全依赖美国,而是把伊朗也纳入其中,在海湾地区构建一个新的安全保障体系。 海湾国家实际上已经被逼到一个危险边缘:它们辛苦建立起来的现代社会,甚至可能在战争中遭到毁灭。因此,它们开始认真思考一种新的可能性:与其永远依赖华盛顿,不如尝试建立一个把伊朗包含在内的地区安全框架。 . 这种“没有美国的安全保障体系”的想法,并不只出现在海湾地区。在 NATO 的欧洲成员国中,也能看到类似意识正在扩散。如今,全世界都开始流行所谓“摆脱对美国依赖的战略自主”。 不过,这样的想法过去也曾多次高涨,但每一次都会随着危机过去而逐渐消退。 . 对于海湾地区而言,最关键的问题,当然仍然是这场对伊朗战争将以何种方式收场。即使海湾国家愿意与德黑兰和解,一个根本性的疑问依然存在:伊朗真的值得信任吗? 而且,一旦局势再次恶化,海湾国家本身是否拥有足以对抗伊朗军事力量的能力?换句话说,许多人最终还是会认为,美军继续驻留海湾,对于威慑伊朗依然不可或缺。 与此同时,Israel 也很可能会积极推动美军继续留在该地区。 .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有人真的希望在没有美国主导的前提下,实现“伊朗—海湾和解”,那么中国的介入将不可避免。 或者,在此次停火谈判中积极斡旋的 Pakistan ,也可能作为 China 的代理人,加入未来的“伊朗—海湾安全机制”。 . 然而,印度很难容忍自己的敌对国家巴基斯坦与中国在海湾地区扩大影响力。 如果事情发展到那一步,那么海湾石油的主要进口国——例如 日本、韩国、以及澳大利亚 ——也可能不得不加入某种旨在维持海湾现状的国际安排之中。 那将会是一件需要付出巨大外交努力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