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歴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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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我关于“日本是什么”的演讲:第五篇 平等主义的原则
在战前的日本教育中,精英与普通大众之间存在着很大的差距。小学教育属于义务教育,这使日本实现了很高的识字率,也为经济发展提供了基础。但是,当时高中和大学的数量有限,能够升入高中、大学的人非常少。 毕业之后,他们往往成为高级官僚、大企业的管理人员等,也就是所谓的社会精英。不过,正如后面还会谈到的那样,他们所接受的并不是军国主义教育,而是遵循西方知识传统的自由主义教育。 . 相比之下,战后日本推广了美国式的“民主主义”,平等受到高度重视,大学的数量也迅速增加。 当时没有什么爱国主义教育(日教组,即日本教师工会,一直对此进行抵制), 除此之外,学校也没有特别灌输什么可以称为某种“主义”的思想。 . 不过,如果一定要说当时存在一种“主义”,那大概就是“平等主义”。 我本人并不喜欢日本社会这种“大家必须都一样”的气氛(直到今天,大学生一到三年级左右,无论男女,都会穿上一模一样的黑色正装去企业求职,参加所谓的“就职活动”)。不过,这种平等主义也有好的一面。 . 比如,我上小学的时候,每天上完课以后,大家一起打扫教室。我们先把课桌搬开,然后趴在地上,用湿抹布擦地板。到了冬天,我们会用从井里抽上来的水浸湿抹布,因为井水比自来水暖和一些。 . 中午则有学校提供的午餐。大家一起到学校厨房去,把装在大桶里的饭菜抬回教室,然后大家一起分餐,一起吃。说起来,我还隐约记得,吃饭的时候,教室里的扬声器会播放从“广播室”传来的“广播节目”,由老师和同学们自己主持。 还有一种牛奶,是用美国“送给”战败国日本人的陈旧奶粉冲出来的,味道很怪。 现在回想起来,这也成了一种令人怀念的记忆。 像打扫卫生、分发午餐这样的集体劳动,我觉得非常好。无论是像我这样的优等生,还是像某某同学那样成绩不太好的孩子,在这些事情上都没有任何区别。这种经验后来也形成了日本企业中平等主义的好的一面:公司社长也会到工厂现场去,同工人们在同一个食堂里吃饭。 . 平等的背后,是激烈的竞争 后面我还会谈到日本“民主主义”的特点。“民主主义”其实包含很多不同的方面。除了平等,自由也是民主主义的重要组成部分。因为民主主义在原则上,就是自由的个人以平等的身份参与社会生活。而自由,也必然带来竞争。 . 即使在战后日本经济高速增长的年代,全国许多母亲最大的愿望仍然是“让儿子进入大企业,得到终身雇用”。因为大企业工资高,待遇也好,比如还会提供公司住宅。 为了让孩子进入大企业,就必须让他从“名牌大学”毕业。因为企业的人事部门为了省去逐一筛选求职者的麻烦,实际上会为名牌大学的毕业生预留几乎不需要经过正式考试就可以录用的“名额”。 . 而要考进名牌大学,就必须通过竞争激烈的大学入学考试,因此首先要进入一所高水平的高中。要进入这样的名牌高中,又必须通过竞争激烈的高中入学考试,因此最好先进入一所高水平的初中。就这样,我们这一代出生于战后不久、人数特别多的人,是在一路参加升学考试、不断竞争的过程中长大成人的。 . 我的小学位于东京郊外的边缘地带,所以那里的气氛还比较悠闲。 不过,在母亲的要求下,大约从小学五年级开始,我每个周末都要到市中心的一家“升学补习班”上课。那里教的是怎样快速心算、怎样在考试中拿高分,以及各种应试技巧。 那时我才11岁,每个星期都要一个人坐公共汽车和电车到市中心去,单程就要一个小时。我特别喜欢站在中央线电车驾驶室的正后方,看司机怎样驾驶列车。不管是电车、汽车,还是国家,我都喜欢“驾驶”。直到今天,这条线路上所有车站的名字,以及哪里有弯道,我还全都记得。 . 在这家升学补习班里,我有一次考试取得了全国第二名。我们是人数特别多的“团块世代”(战后婴儿潮一代),能拿到全国第二名,还是相当了不起的,所以直到今天我还把这件事当作自己的骄傲——当然,也只有那么一次。 .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我有些大意了。入学考试的前一天,我竟然和朋友们跑出去玩,结果正式考试时漂亮地考砸了,没能考进那所学费便宜的国立初中。 最后,我还是考进了一所入学难度差不多的私立初中。不过私立学校的学费很高,让父母颇为头疼。 学校里有很多来自富裕家庭的孩子,我自己有时也觉得有些抬不起头来。比如,朋友们每天带到学校来的便当,就比我的便当豪华得多。 (还将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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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我关于“日本是什么”的演讲:第四篇 我的亲身经历—没有“爱国主义教育”
我的父母属于所谓的知识阶层。父亲毕业于东京大学,母亲是一位著名考古学家的女儿,毕业于津田塾大学——当时日本最好的女子大学之一。我一方面对此感到自豪,另一方面,从小就仿佛有一种强迫观念:自己一定要考进东京大学。 . 我上小学是在1954年至1960年间。那是东京郊外的一所市立小学,班里的学生可以说是当时日本社会的一个缩影。 家长的职业五花八门,有公司职员、铁匠、木匠、鱼店老板,也有医生。市里有一片朝鲜族居民比较集中的地区,所以那里也有很多孩子来我们学校上学。他们的父辈是在战前朝鲜半岛处于日本统治之下时来到日本的,在日本社会中的地位并不稳定。但当时的我根本不了解这些事情,而且大家长相也没有什么明显区别,我甚至没有意识到他们属于另一个民族。 . 日本为了打破封建制度,自1873年建立义务教育制度以来,一直非常重视教育。直到今天,日本的住宅区虽然十分拥挤,但小学和初中的校园往往仍然相当宽敞。 战争结束后,大批士兵复员回国,因此从1947年开始的几年里,新生儿数量猛增,形成了所谓的“婴儿潮”。 这一代人后来被称为“团块世代”,对战后日本的政治、经济和社会产生了巨大影响。 因此,我就读的小学也是为了容纳突然增加的儿童而匆忙新建的。操场很大,但只有两栋木结构的校舍。现在这所学校早已改建成钢筋混凝土建筑,听说屋顶上甚至还有室内游泳池。但我在那里读书的时候,每到夏天,上游泳课都要走上20分钟,到市营游泳池去,在冰凉的水里游泳。 . 当时没有什么爱国主义教育 关于战后日本教育,当然应该已经有许多专门的研究著作,所以我这里只想谈谈自己亲身经历中注意到的一些事情。 首先,当时没有什么爱国主义教育。对于刚刚结束不久的那场战争,学校也几乎什么都不教。不过,偶尔会有左翼活动人士来到学校,让我们唱一些诸如“反对原子弹之歌”之类的歌曲。我觉得那种略带悲壮色彩的旋律很美,于是就跟着唱“决不允许原子弹”之类的歌词,却根本不明白其中的意义。 歌词并没有直接谴责向日本投下原子弹的美国,而是写得仿佛原子弹本身就是一种罪恶。不过,在当时的气氛中,却隐隐传达出一种没有明说的意思:归根结底,一切都是日本政府的错。 . 战争刚一结束,日本共产党和社会党的活动就非常活跃(有时还得到苏联的支持),特别是在小学和初中的教师中拥有巨大的影响力。当时,作为教师工会组织的“日本教职员工会”成立,并与文部省展开对抗。正因如此,才出现了前文所述的情况。 . 不过,我们这些学生对此完全一无所知。学校里照样会升日本国旗“日之丸”,我们也会唱国歌《君之代》。但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可以称作“爱国主义教育”的东西。 . 对于一个战败国来说,这大概也是很自然的。一个国家刚刚战败,要人民为自己的国家感到自豪并不容易;同时,也不可能公开地仇视战胜国美国。 . 而且,战后占领日本、直至1951年《旧金山和平条约》签署的美国占领当局,也向日本国民灌输了一种观念:战争的责任完全在日本一方。这种做法通过对出版物和电影等进行“指导”——实际上就是审查——而得到贯彻。与此同时,左翼政治家和社会活动人士也不断宣传一种观点:总而言之,日本政府就是坏的。 . 战后的日本就是处在这样的环境之中。1947年2月,左翼各政党曾策划发动一次总罢工,即全国规模的大罢工。如果当时没有被美国占领当局制止,日本甚至有可能发生由马克思主义政党领导的革命。 而日本左翼后来之所以逐渐沦为一种类似“永远的在野党”的少数政治力量,是因为从1955年以后,日本经济开始急速增长,广大国民的收入水平也随之大幅提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