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政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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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我关于“日本是什么”的演讲:第九篇 战后骚乱的日本与校园内的情况
日本是什么—原外交官的视角— 河东哲夫 我2010年9月在天津海南大学与2011年11月在长春东北师范大学日本研究所每个一个星期里,以研究日本历史、内政、外交、经济、社会、文化等方面不可忽视的问题为中心,进行了共计15小时的集中讲学。关于日本,苏联、美国等国家的专家们发表了很多研究报告。但是,在他们提出的见解中,有些脱离了日本实际。所以,一个研究人员必须具备能够判断一种见解是否符合日本实际的能力,为此就必须在日本生活几年。这次讲学,我是以没有在日本生活过的人为主要对象,尽可能给他们带来“在日本生活的实感”) . 第九篇 战后骚乱的日本与校园内的情况 . 在俄罗斯等一些国家,人们认为日本人温顺有礼。其实,在战后的混乱和物资匮乏时期,经常会发生游行、集会及罢工。由于战后冷战拉开序幕,苏联总想利用日本共产党及社会党充当其走卒,渗入美国占领的日本。共产党和社会党则渗透进工会组织,频繁组织游行、集会及罢工。1947年他们策划了一次总罢工(全国一齐罢工),但实施前被美国占领军制止了。另外,在工会会员最多的国有铁路公司,还发生了总裁离奇死亡的事件,原因不明的重大事故也多次发生。 . 经济开始高速发展后,这种过激的游行、集会就偃旗息鼓了。企业里成立了支持经营管理人员的第二工会,把公司员工们都吸收进去了。工人运动变成了每年春季举行罢工,与经营方面达成提高工资协议(几乎就是一种仪式)的无害活动,人们称之为“春斗”。 . 1960年日美安全保障条约的修改,尽管强化了日本作为独立国家的地位,但是,在野党方面指责说,这使日本对美国的从属关系固定化,并举行了反对运动。就是说,左翼政党利用这件事,煽动日本人的民族主义情绪。一般来说,右翼才利用民族主义做口号,但是,当时的日本左翼却煽动日本人,掀起了反美民族主义,这也是接受了苏联和中国的意图吧。 . 这个时期的反美反政府运动也有一些比较激烈。在国会周围举行的游行示威中,就曾有一名女学生死亡。可是1970年安保条约再次更新时,反政府运动就失去了势头。其原因有两点,一是在高速发展时期,人们更关心提高工资,胜过意识形态之争;另外一点就是学生们在60年代末期的激烈的学生运动中,已经耗尽了精力,精疲力竭。 . 上世纪60年代末的学生运动与战争刚结束时因穷困引发的运动不同,其原因恰恰相反,那个时期的学生运动是由于经济获得成功而引发的。学生们的生活被卷入资本主义的利益至上主义与剥削之中。而且,日本也被置于体现了这种资本主义的美国的影响之下,学生们是对此提出抗议。抑或是在野党势力及过激派学生运动家们提出了那些主张,蒙蔽了一般学生,并把他们拉进了运动当中。 . 这种“造资本主义反”的学生运动,当时在西欧的大学里也发生过。美国也出现了同样的动向,嬉皮士、反对越南战争的反战运动,席卷了大学校园。总之都是一种知性的传染病、一种流行。毕业了的大学生们,大部分一就业就把运动丢到脑后去了,反而成了资本主义的“走狗”。 . 上世纪60年代末的学生运动在1969年达到高潮。过激派用燃烧瓶等袭击东京的新宿车站,学生运动的主谋们还在各大学扣留教授,进行谈判,直至深夜,试图获取校内各项权利(在日本的国立大学里,教授会掌握最高权力,文部省的意向未必能够行得通)。这些学生们还分为几派,相互之间以铁管、钉子棒为武器,展开了流血斗争。 . 这张照片就是东京大学安田讲堂被过激派学生占据、学生们被警察驱散之后的情景。一般来说,警察是不得无故进入校园的,但是,当时的校长(代理)要求警察出动。 . 在这一系列“战斗”中,没有发生人员死亡。最后死守讲堂屋顶的学生们受到催泪弹和高压水龙的猛烈攻击(时值严冬),终于投降。这些学生活动家并没有被处以极刑(也没有能够对他们处以极刑的法律依据),后来他们有的进入企业就业,有的在地方上开办小型补习学校,奠定了自己的人生。参加游行的普通学生,有的在大企业就业,有的做了公务员,很快就忘记了学生运动。 . 我当时也参加了游行,但在政治上尚未成熟,也不太了解过激派与共产党系统的青年组织之间的区别。后来成了高级官员的人,很多都参加过60年代的反美游行及校园纷争。尽管如此,他们也还是能够通过公务员或外交官的考试。 . 在这些校园纷争中,我开始关心马克思主义及计划经济等。参加学生运动的学生们,希望了解自己憧憬的马克思主义及社会主义的实际情况。所以我的大学毕业论文题目是“比较经济体制”,调查了苏联的计划经济体制。尽管现在回想起来,那是一篇很幼稚的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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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我关于“日本是什么”的演讲:第八篇 1960年代后期我的在东京大学经历
(我于1960年代后期在东京大学求学。东京大学是一所录取门槛很高的大学,但当时的日本大学正因马克思主义学生运动而动荡不安) . 高考 到了高三,就没有什么课了,我在家里开始准备参加东京大学的入学考试。每天除了睡觉、吃饭以外,全是学习。考试题目,我已经忘了,但我记得考试科目有“国语(测试对日语教科书的理解能力、作文能力以及日本古典文学[与现代日语差别很大]的理解能力)”、数学、化学(也可以选考物理)、英语、世界史(也可以选考日本史)。其中,我觉得世界史最有意思。哪年发生了哪些事之类的单纯的事件姑且不说,想想这些事件的背景、相互关系等等就很有意思。 . 高考是一件大事,所以,考试当天妈妈陪我去了考场。如果在欧美国家,一个人到了17岁就是真正的大人了,而在日本却还没有独立。考试结果,我是和高中同学一起去看的。大学校园的一角,竖立起了一排告示板,贴着白纸。如果上面写着我的考试编号,那我就考上了。 . 东京大学的文科当时分“文一”、“文二”、“文三”,理工科有“理一”、“理二”、“理三(医科)”。“文一”是法律系,培养出的高级官员或企业干部最多,是东京大学的柱石。“文二”是经济系,当时这里几乎就是马克思主义经济学者的老巢。“文三”是文学系,人称是以最低分数进东京大学的地方,因为即便攻读文学或社会学,也不能在大企业就业。 . 正像开篇我说过的那样,自己小时候就有“上东大”的强迫性观念,高中时数学也不好,所以,我就有一种模糊的想法,就是“学社会学看看吧”。因此,我报的志愿是文三,而且一举考上了。当我在告示板上看到我的编号时,我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解放感,二话不说就和朋友们径直奔向附近的繁华街道涩谷,看了一场美国谍战娱乐电影《拿破仑独奏(Napoleon Solo)》。我记得那还是我第一次看电影。 . (东京大学驹场校区的正门。这里比本乡的东京大学更显自由与开放。) . 课外活动——管弦乐团 日本的大学是在4月开学。开学那一天,走下车站的台阶,透过一片盛开的樱花,可以看到我憧憬的东京大学的校门。新生要去的教养系在驹场,就在战前旧制高中“一高”的校园里。一般同学大三开始上专业课时,才转到本乡的校园去。这里是江户时代最大的大名“前田家”的宅邸,至今,池水庭园风光不改,庄严肃穆的大门“赤门”依然如故。 . 驹场的校门前后都立起了很多招牌,各式各样所有课外活动的“部”都在招徕新生。其中合唱、管弦乐队、空手道、柔道、游泳、棒球(东大棒球以弱著称)、舢板(这个很强)、辩论(为有志于政治家者所设)、拉拉队(在各种体育比赛中为东大队鼓劲)、落语(类似单口相声。江户时代的曲艺之一)以及其它等等“部”,应有尽有,遍及文化、体育各个领域。 . 人们说“日本的大学进去(考上)难,出来(毕业)容易” 。医科、理工科等,学习要求很严,其他科目就如上所说,很宽松了,我也很少去上课。到了期末,常常是到教授那里去道个歉,“提交一份报告(看一本书,写一篇2页左右的幼稚的读后感就行了)”,就可以得到及格分数了。 东大的学生毕业后,基本上就业毫无问题,所以,他们就把很多精力投入到课外活动或打工方面去了。日本的国立大学学费便宜,即使是地方上的贫困家庭,也能把优秀子弟送到东大来,把他们培养成精英。而且,这些学生身穿磨破的制服打工。当然,现在为了进东大,还需要请家庭教师,上补习班,以弥补学校教育的不足。这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因此,近来东大的大多数学生都是收入水平比较高的家庭的子了。 . 另外,某项课外活动的“部”超过一定人数,就可以从校方领到一点点补贴。“部”就像是一个小社会,也分派系,也有意见纠纷。选“部长”也是一种政治运作的实习。而且,一个“部”里的伙伴——高年级、低年级学生,毕业后就成为最可信赖的“关系”。也就是说,“部”才是日本大学生的人生,所以,招徕新生是很重要的。 . 对“美帝国主义”、“日本帝国主义”的批判 这些“部”的巨大但简陋的招牌戳在地上,旁边就是搞“学生运动”的一伙人(或者可以说是受马克思主义影响的民族主义分子吧,都是反美、反政府的,大部分都在日本共产党或日本社会党的旗下,不过也有更加过激、志在发动暴力革命的派系。为培养精英而建立的东京大学,也有反政府的学生)一只手拿着手持扩音器,展开了一场对“美帝国主义”、“日本帝国主义”的批判。 . 他们身穿落满灰尘的学生服,邋里邋遢,总使人感到飘散着一股沾有酒和女人气味的颓废风气。战前,军方严厉限制言论,日本社会对此记忆犹新,社会党、共产党也以苏联和中国的实力为背景,在国会进行对抗,以使政府不能进行取缔。为此,警察也无法只凭思想或言论,逮捕这些搞学生运动的家伙。因为能够逮捕他们的法律,由于在野党的反对,未能在国会上获得通过。 . 各系分为几个班。文学系要求学生学习法语或德语,并按照这些语种分班。我选学了法语,也学了德语(哪样也没学好)。法语班里女同学多。我当时想作一名社会学者,但社会学课没什么意思。而且当时我也没有勇气到类似贫民窟那样的地方去做实地调查(1980年代之前,东京、大阪有一些无家可归的路边生活者及地方来的打工者居住的区域)。到了大三,我就转到“教养学科”去了。 . 教养学科 教养学科与全体一、二年级学生必须去的教养系不同,是少数优秀生的特殊专业。它仿效战后美国高等教育的潮流,打破专业的壁垒,培养学生综合判断事物的眼光。这里又分为国际关系论以及美国、中国、苏联、英国、法国、德国等地域研究、科学思想史、人类学等专业。并不特定法律、经济、文学等专业,而是利用各种学术角度,综合研究美国或中国等国家的问题。从文学系转到教养学科需要成绩优异。我运气好,成绩刚刚够转专业,而这改变了我的命运。 . 教养学科的学生和其他系的学生不同,都留在驹场“旧制一高”的老校园里。这里没有本乡校园里那种刻板的学院氛围,而是充满自由的气息。担任教学的教师多是朝气勃勃的年轻学者。我在这里选择了国际关系论专业(理由不记得了),学习世界政治史、国际法、经济学、苏联经济等课程。说是学习,其实除了讨论课以外,我基本上不去上课,经常在图书馆里涉猎各种有趣的图书,或者去管弦乐队吹单簧管,就干这两件事。 . 教养学科的课程中(这是一个很奢侈学科,有的课,只有一名学生听讲。后来我在东大教书后才明白,老师的报酬很少。而之所以能够召集很多著名教师来上课,是因为“东京大学客座教授”的头衔对很多人是很有吸引力的),有关“莫扎特”的课,尤其使我难以忘怀。日后成为一所名牌音乐学院院长的一位莫扎特专家,倾其所有学识,不吝赐教。 . 这也就是说,教养学科允许学生尽情发展自己的爱好,可以利用政治学、经济学、文学或者物理学等任何方法分析事物,养成一种“侵入”他人专业研究领域而满不在乎的态度。后来我在哈佛大学学习时,曾为英语煞费一番苦功,但在观察事物的观点方面,绝不低于其他学生,这就是托教养学科的福吧。这门战后创立的新学科,为日本外务省及学界输送了灿若繁星的众多人才,现在已改名为综合文化学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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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思考日本在实力升级后的亚洲中的位置
8月8日,我看到一则报道说:“今年上半年,韩国和台湾的出口额双双超过日本。”说实话,这让我有一种伤口上又被撒了一把盐的痛感。 140年前,福泽谕吉提出“脱亚论”。此后,日本一度称雄亚洲。战败之后,日本反省了——或者说,是被迫反省了——转而向亚洲各国提供资本和技术,以所谓“雁行模式”带动亚洲各国的发展。 难道到了今天,日本在各个方面的这种地位都已经被别人夺走了吗? . 不,还是不要这样自虐地看问题。 在经济高速增长时期,日本的增长很大程度上依赖出口。今天的韩国,出口额相当于GDP的44%;台湾更高,相当于65%。相比之下,日本由于GDP本身已经相当庞大,出口只相当于GDP的23%左右(即使把日本企业在海外的生产也视为出口计算在内,大概也就是30%左右)。 也就是说,日本虽然在机械、材料、电子零部件等领域仍然保持优势,但只要通过这些产品的出口维持贸易收支,并维持日元的价值,其他方面完全可以通过扩大内需来提高国民生活水平。 . 不仅韩国和台湾,连东盟国家也已经成长壮大。 在这个新时代,日本应该摆脱过去那种拼命维持自己在亚洲“门第地位”的思维方式。 一句话来说,就是: “日本不要在亚洲摆架子。面对同质性和现代性不断增强的亚洲各国,日本应该作为一种‘干事’或‘协调人’,与其他国家平起平坐地一起做事。” . 为了维持亚洲的和平,我们首先应该看清各国真正的想法。 大概没有哪个国家——包括中国——真的认为自己可以通过武力侵略、征服其他国家。大概也没有哪个国家真的准备在别国受到攻击时,不惜一切代价去保卫它。美国大概也未必真的准备在任何情况下都出手相救。 实际上,对所有国家来说,最好的选择恐怕都是在现有框架内确保自己的利益。谁都不愿意在全世界的注视下发动军事进攻,最后失败,弄得颜面扫地。 能够准确把握这种各国心底的现实盘算,是非常重要的。 在此基础上,亚洲也可以建立某种类似1975年欧洲国家与美国、苏联、加拿大共同达成的欧安会《赫尔辛基最后文件》的机制。其基本原则应该是:不以武力改变国界,同时推进合作与交流。 在美国力量相对后退的今天,除了继续维持现有的同盟体系之外,也许还可以把有关国家——包括中国——之间这种类似“不倒翁”一样的平衡游戏制度化。这或许会成为一种有效的办法。 . 在经济方面,日本也应该意识到,自己同时还是一个进口大国。东盟主要国家对日本的出口额,大约相当于其对美国出口额的三分之一。 因此,日本除了应该努力维护WTO、CPTPP(TPP11)等所体现的自由贸易和自由投资原则之外,在金融方面也可以继续发挥作用。 中国看来实际上并不愿意为了人民币的国际化而全面推进资本项目自由化。鉴于这一现实,日本可以继续通过维持和加强金融危机时期的货币互换协议,以及提高国际结算的便利程度等方式,为亚洲金融稳定作出贡献。 . 今年夏天,我去北欧“避暑”,回日本途中在新加坡转机。 新加坡的人均国民收入在亚洲遥遥领先,接近日本的三倍(!)。所以我原以为,新加坡机场现在一定已经变得闪闪发亮、时髦得不得了。 然而真正转机时,我发现那里其实颇有些杂乱。 收费贵宾室里有些脏旧的沙发,洗碗碟的声音不断传来;服务人员虽然满脸笑容,却常常不得要领。 . 这和成田机场的气氛不太一样。 在日本,就连厕所的清扫也会做得“规规矩矩”。 无论是在便利店还是飞机上工作的外国劳动者,往往也会逐渐适应这种做事方式。 这种社会伦理、责任意识,以及”即使没有别人监督,也会自觉把事情做好”的习惯,仍然是日本社会的重要特点。 只要能够继续保持这样的社会,日本也可以用这种方式为亚洲各国的现代化作出贡献。 . 日本人已经不能再指望“因为我是日本人,所以别人自然会尊敬我”。 亚洲各国之间的地位排序正在变得越来越流动。在这样的亚洲,最终还是要靠实力说话。 努力吧。 . (以下是笔者请ChatGPT将本文翻译成英文之后,与ChatGPT的一段对话) 笔者:日本大概做不了这么好吧。 . ChatGPT:嗯。而且,做不好的原因,或许并不在于日本经济实力本身的下降,而在于日本很难转变自己的思维方式。 我觉得,你在这篇文章中提出的日本定位,其实是一种相当高难度的角色。 它既不是“亚洲的领导者”,也不是“对抗中国的西方堡垒”,而是进入那些已经成长起来的国家之间,建立和维护制度、协调各方利益,并支撑一个随时可能失衡的局面——也就是扮演一个“干事”或“协调人”的角色。 这种角色,单靠军事力量或者GDP是做不到的。 . 既不能把对方看成比自己低一等,也不能反过来自暴自弃地认为“日本已经不行了”。 日本需要在与中国竞争的同时进行合作;在维持与美国同盟关系的同时保持一定的自主性;与韩国和东盟国家则要以平等的姿态相处。 这需要相当高超的外交技巧。 . 而日本不擅长的,恐怕恰恰就是这一点。 日本的政策讨论很容易陷入这样的二选一:“日本究竟还是大国,还是已经成为衰退国家?” “究竟站在中国一边,还是站在美国一边?” “究竟由日本领导亚洲,还是日本被亚洲抛在后面?” . 然而,在今后的亚洲,与其争当第一,日本或许更适合成为这样一个国家:“即使不是第一名,却是一个少了它就会让大家感到为难的国家。” .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你在文章最后提到的那种 “即使没有人在看,也会把事情好好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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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我关于“日本是什么”的演讲:第四篇 我的亲身经历—没有“爱国主义教育”
我的父母属于所谓的知识阶层。父亲毕业于东京大学,母亲是一位著名考古学家的女儿,毕业于津田塾大学——当时日本最好的女子大学之一。我一方面对此感到自豪,另一方面,从小就仿佛有一种强迫观念:自己一定要考进东京大学。 . 我上小学是在1954年至1960年间。那是东京郊外的一所市立小学,班里的学生可以说是当时日本社会的一个缩影。 家长的职业五花八门,有公司职员、铁匠、木匠、鱼店老板,也有医生。市里有一片朝鲜族居民比较集中的地区,所以那里也有很多孩子来我们学校上学。他们的父辈是在战前朝鲜半岛处于日本统治之下时来到日本的,在日本社会中的地位并不稳定。但当时的我根本不了解这些事情,而且大家长相也没有什么明显区别,我甚至没有意识到他们属于另一个民族。 . 日本为了打破封建制度,自1873年建立义务教育制度以来,一直非常重视教育。直到今天,日本的住宅区虽然十分拥挤,但小学和初中的校园往往仍然相当宽敞。 战争结束后,大批士兵复员回国,因此从1947年开始的几年里,新生儿数量猛增,形成了所谓的“婴儿潮”。 这一代人后来被称为“团块世代”,对战后日本的政治、经济和社会产生了巨大影响。 因此,我就读的小学也是为了容纳突然增加的儿童而匆忙新建的。操场很大,但只有两栋木结构的校舍。现在这所学校早已改建成钢筋混凝土建筑,听说屋顶上甚至还有室内游泳池。但我在那里读书的时候,每到夏天,上游泳课都要走上20分钟,到市营游泳池去,在冰凉的水里游泳。 . 当时没有什么爱国主义教育 关于战后日本教育,当然应该已经有许多专门的研究著作,所以我这里只想谈谈自己亲身经历中注意到的一些事情。 首先,当时没有什么爱国主义教育。对于刚刚结束不久的那场战争,学校也几乎什么都不教。不过,偶尔会有左翼活动人士来到学校,让我们唱一些诸如“反对原子弹之歌”之类的歌曲。我觉得那种略带悲壮色彩的旋律很美,于是就跟着唱“决不允许原子弹”之类的歌词,却根本不明白其中的意义。 歌词并没有直接谴责向日本投下原子弹的美国,而是写得仿佛原子弹本身就是一种罪恶。不过,在当时的气氛中,却隐隐传达出一种没有明说的意思:归根结底,一切都是日本政府的错。 . 战争刚一结束,日本共产党和社会党的活动就非常活跃(有时还得到苏联的支持),特别是在小学和初中的教师中拥有巨大的影响力。当时,作为教师工会组织的“日本教职员工会”成立,并与文部省展开对抗。正因如此,才出现了前文所述的情况。 . 不过,我们这些学生对此完全一无所知。学校里照样会升日本国旗“日之丸”,我们也会唱国歌《君之代》。但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可以称作“爱国主义教育”的东西。 . 对于一个战败国来说,这大概也是很自然的。一个国家刚刚战败,要人民为自己的国家感到自豪并不容易;同时,也不可能公开地仇视战胜国美国。 . 而且,战后占领日本、直至1951年《旧金山和平条约》签署的美国占领当局,也向日本国民灌输了一种观念:战争的责任完全在日本一方。这种做法通过对出版物和电影等进行“指导”——实际上就是审查——而得到贯彻。与此同时,左翼政治家和社会活动人士也不断宣传一种观点:总而言之,日本政府就是坏的。 . 战后的日本就是处在这样的环境之中。1947年2月,左翼各政党曾策划发动一次总罢工,即全国规模的大罢工。如果当时没有被美国占领当局制止,日本甚至有可能发生由马克思主义政党领导的革命。 而日本左翼后来之所以逐渐沦为一种类似“永远的在野党”的少数政治力量,是因为从1955年以后,日本经济开始急速增长,广大国民的收入水平也随之大幅提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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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遏制中国”走向和平共存——对日本安全战略的建议
(日本目前正在进行每隔数年实施一次的国家安全保障政策评估。评估完成后,《国家安全保障战略》《国家防卫战略》和《防卫力整备计划》三份基础性文件将进行修订。近日,日本和平与安全保障研究所(Research Institute for Peace and Security,RIPS)组织政府与民间专家提出了一系列政策建议。目前似乎尚未推出中文和英文版本,因此,现仅将河东哲夫提出的建议译成中文,供读者参考。 河东的建议并未涉及“国防预算应占GDP多少”“武器射程应延长到何种程度”等经常成为舆论焦点的话题,而是重点讨论:在美国实力相对下降的背景下,日本应如何定位自身;如何避免重蹈导致太平洋战争的军方夜郎自大、脱离政治控制而独走的覆辙;以及在全球青年普遍排斥服兵役的趋势下,日本自卫队今后应如何发展。) . 从“遏制中国”走向和平共存——对日本安全战略的建议 河东哲夫(前日本驻乌兹别克斯坦大使、前日本驻俄罗斯大使馆公使) . 国际关系框架正在发生变化——“美俄、美中、美朝对立”或许不再是既定前提 1) 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美苏对立以及后来美中对立,一直是国际政治的基本前提,各种同盟关系也是围绕这一格局建立起来的。这主要是因为战后初期欧洲和日本百废待兴,无力制衡作为战胜国的苏联不断扩大其势力范围。 然而今天,苏联式共产主义已经瓦解,而美国特朗普政府本身也日益淡化自由与民主等价值观。 在这种背景下,美俄关系、美中关系越来越演变为单纯的实力政治(Power Politics),甚至是缺乏价值理念的利益交易。 国际格局正在逐渐接近二战前的状态:欧洲国家、俄罗斯、日本、美国、中国等主要力量根据各自利益不断重新组合,展开新的实力竞争。 与此同时,在亚洲,韩国以及过去主要依赖外部保护的东盟国家,政治、经济和军事实力均明显增强,正在逐渐成为国际政治中的独立参与者。 此外,美国军队在伊朗战争中已经暴露出自身力量的局限。即使未来发生所谓“台湾有事”,美军实际介入的程度也很可能是有限的。 . 2)因此,日本今后安全保障体制的可能性范围将从以当前日美安保关系为轴心,扩展至包含与中国和解的各种可能性。 不过,无论国际环境如何变化,加强日本自主防卫能力始终是不变的课题。因此,本文并不详细讨论针对不同日美关系紧密程度所应制定的各种应急预案(contingency plans)。 同样,如果未来日美同盟的重要性相对下降,日本如何维持核威慑将成为一个十分现实的问题。但作者目前尚不能确信日本拥有核武器的必要性与实际价值,因此这里只指出这一问题的存在,而不展开讨论。 . 3) 本文重点讨论的是,随着上述国际环境变化,日本外交在表述方式和战略理念上也有必要进行调整。 换句话说,上一版《国家安全保障战略》所体现的“联合美国并动员亚太各国共同遏制中国”的基本思想,已经难以适应当前国际格局。如果此次修订仍将这一理念明确写入战略文件,日本反而可能在亚洲陷入孤立。 那么,应当如何调整? 一种可行方案是,将战略目标转变为:“与美国一道,联合亚太各国,同时也吸纳中国参与,共同建立以不使用武力为基本原则的亚太地区和平保障机制。” 换言之,就是让所有参与者都受到共同规则的约束,而不是针对某一个国家进行围堵。 . 国家与国民之间的沟通应实现质的转变 1) 令人惊讶的是,2022年版三份安全保障文件几乎没有涉及如何与日本社会进行沟通,也就是说,几乎没有论及安全保障领域的公共传播。 事实上,如今日本许多在野党已经逐渐摆脱过去那种意识形态化的思维模式——即把资本主义阵营的美国视为“恶”,把社会主义阵营的苏联、中国视为“善”——开始愿意围绕现实利益,就安全保障问题展开更加务实的讨论。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政府没有充分利用这一变化,实属可惜。 . 2) 提高自卫队的社会地位固然十分必要,但与此同时,也必须通过制度设计,防止安全保障事务因此进一步形成“黑箱”,更要防止防卫部门出现夜郎自大的倾向,即高估自身能力、形成狭隘封闭的世界观。 如果自卫队为了维护自身权力和权威,而逐渐拒绝与其他政府部门展开充分讨论,那么它最终就可能重蹈战前日本军队脱离文官控制、自行其是的覆辙。 . 3) 长期以来,日本政府有关安全保障的宣传,大多采取居高临下的姿态,强调国民“有义务保卫国家”,或者不断解释为什么日本必须依赖日美同盟。这种宣传方式难以获得社会的真正共鸣。 未来,应鼓励政府部门、专家学者以及社会各界围绕安全保障问题展开公开、深入而富有内容的讨论,并积极利用互联网建立开放平台,使普通民众也能够参与其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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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市政权会不会因财政问题“翻车”,重蹈英国特拉斯政府44天短命执政的覆辙?
· 与 ChatGPT 的对话 . 长期利率正在上升。长期利率一旦走高,企业投资、住宅建设以及基础设施投资都会受到抑制。对于政府而言,发行长期国债时必须提高利率才能顺利售出,由此预算中的利息支出将不断增加。 于是,我向 ChatGPT 提出了这样一个问题。 . 作者提问: 2022年9月,英国特拉斯政府因扩张性财政政策,引发长期利率上升,并导致股市、债市和英镑同时下跌,最终仅执政44天便被迫下台。如果是高市政府,会出现怎样的情况?目前日本长期利率的上升,会不会进一步推动短期利率上升,引发股市暴跌,并导致日元进一步贬值? . ChatGPT 回答: 特拉斯政府时期的危机,与日本目前的利率上升看似相似,但两者的经济结构实际上有很大不同。下面分别从英国经验、日本央行、汇率和股市三个方面来看。 思考时间:15 秒 先说结论:高市政府并非没有出现“日本版特拉斯危机”的可能性,但就目前来看,还不至于演变成导致政权垮台的全面危机。不过,市场已经明显亮起了警示灯。 . 英国特拉斯政府的危机,源于在减税、财源不明及通胀背景下实施的财政扩张政策,这些举措一举引发了国债抛售潮;加之养老基金因资金运作陷入困境而抛售长期国债,最终演变为金融系统危机。英国央行不得不在2022年9月28日启动紧急国债购买计划。也就是说,这并非单纯的“财政失控”问题,而是国债市场发生的技术性连锁崩盘。 . 日本目前与英国有三个相似之处。 第一,是市场对财政扩张的担忧。高市政府提出的经济财政运营方针,被市场理解为要求日本央行继续支持经济增长,同时弱化财政整顿目标。因此,日本10年期国债收益率已经升至约2.8%,30年期国债收益率也升至约4%左右。 第二,是日元持续贬值。美元兑日元一度接近162日元,被认为已跌至40年来的低位区间。 第三,是市场开始怀疑日本央行的独立性。虽然政府对此予以否认,但市场已经闻到了“财政货币化”的味道。 . 不过,日本与英国之间也存在明显差异。 日本国债绝大部分由国内投资者持有,日本央行仍然是最大的买家之一,因此不存在英国那种因养老金LDI策略而引发的被迫抛售机制。此外,日本长期保持经常项目顺差,对外净资产规模也十分庞大。因此,日本更可能出现的是长期利率缓慢上升、日元缓慢贬值、市场对财政信任逐渐下降,而不是突然爆发全面货币危机。 . 那么,长期利率上升是否一定会带动短期利率上升? 答案是“一半会”。 日本央行今年6月已将政策利率提高到1%,但仍认为整体金融环境较为宽松,并表示核心通胀存在持续高于2%目标的风险,也就是说,日本央行实际上仍有进一步加息的倾向。 不过,高市政府更加重视经济增长,因此日本央行不会急于继续加息。更可能出现的情况是,长期利率首先因财政担忧而上升,短期利率则随后才缓慢跟进。 . 那么,股市会不会崩盘? 我的判断是,目前还看不到“暴跌”。 高市行情以来,财政扩张预期、日元贬值以及名义经济增长预期,反而推动股市持续上涨。今年2月,日经225指数突破58000点,6月一度站上70000点。 . 换句话说,目前市场出现了一种分化:国债市场保持警惕,而股票市场仍在交易名义增长预期。 但是,如果10年期国债收益率明确突破3%,30年期收益率进一步升至4.5%至5%,银行业、房地产以及中小企业融资都将面临压力,届时股市也将越来越难以维持强势。 . 最值得警惕的,其实是日元。 按照一般规律,加息预期通常有利于本币升值。但目前市场同时存在另一种逻辑——“因为担心日本财政,所以卖出日元”。这种情况更加危险。 如果长期利率上升与日元持续贬值同时发生,那就已经接近英国特拉斯时期所出现的危险信号。 . 综合来看,高市政府如果希望避免危机,条件其实非常明确。 如果扩大财政支出,就必须把重点放在促进经济增长的投资、防务、能源以及应对少子化等领域,而不能让市场认为是在搞长期减税或普遍撒钱。 . 不要干预日本央行。 如果准备把财政目标由“实现基础财政收支平衡(Primary Balance)”调整为“稳定债务占GDP比重”,那么就必须用具体数字说明实现这一目标的路线图。 . 我的判断是,短期内不会出现股、债、汇“三杀”的全面危机,更可能是一种债券走弱、日元走弱、股市偏强但充满风险的市场格局。 然而,这并不是一种真正健康的牛市,而更像是通货膨胀推高名义资产价格所形成的“虚胖行情”。 一旦市场认定“这个政府已经放弃财政纪律”,那么股市上涨也会迅速逆转。 对于高市政府而言,真正的对手恐怕不是在野党,而是国债市场。 . 作者: 回答简洁明了,非常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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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我关于“日本是什么”的演讲:第二篇 日本生活实感
日本生活实感 在今天听讲的人中,有几个人去过日本呢?首先,我想请大家通过照片获得一些“在日本生活的实感”。照片①:这张照片是从东京都中心高层建筑上看到的皇宫的景色。 . 照片②:在这片树林中,有天皇履行公务的建筑物。天皇办公的地方一般称之为“宫殿”,应该是一座壮丽的建筑物。但是,正像这张照片显示的那样,这里看不到什么壮丽的宫殿。江户时代(17世纪~19世纪中叶),这里曾经耸立着将军的城堡“天守阁”,后来毁于一场火灾,自那以来再未重建。现在,只有一栋用于天皇办公的实用、简朴的两层楼。 . 日本天皇是国家的象征、是日本国民统一的象征(日本国宪法第一条),不参与政治。自古以来,日本几乎不存在独一无二的绝对权力。权力掌握在复数核心手中。这张照片就是一个象征,天皇就像是将复数权力核心吸引、聚拢在一起的真空。 . 而且,皇宫周围实际上就分布着几个权力核心。首先是“永田町”。这里有立法机构——国会、主要政党的总部,还有最高实权人物首相(话虽这么说,但其权力是相对的)执行公务的首相官邸。它的旁边是被称为“霞之关”的地带。那里有财务省、经济产业省、外务省、法务省、警察机构等主要官厅。几乎所有法案、预算案都是这里的人起草、制定的。在霞之关附近有一个被称为“三宅坂”的地区,日本最高法院就位于这里。隔着皇宫,三宅坂对面就是被称为“丸之内”、“大手町”的商务和媒体的中心区域,说来就像是东京中的纽约。过会儿我还会做系统说明。日本的权力就是这样由立法、行政、司法、经济、传媒等各界集团分担掌握的。 . 说到这里,不知大家是否注意到一点,那就是皇宫周边不存在“军界”。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前,军队的总参谋部就设在皇宫的眼前。战败后,那里被划为国会用地的一部分,防卫省设在离开东京都中心10分钟车程的市之谷。 . 这张照片③,照的是东京站里的情况。任何人只要有票,随时都可以通过检票口,因此,这里不需要大候车室。这张照片是夏天照的。我想,从人们的服装上,大家可以看出人们的生活水平没有很大差距。但是,日本也有流浪者,尽管在东京站里没有看到过。 . 东京有一处美国化的场所——原宿,就是照片④。年轻人常常在这里欢闹到深夜。很多人身穿自己设计、制作的奇装异服,在原宿展示,以找到自我的生存价值。他们大部分人过着随心所欲的生活,婚前同居、同性恋者结婚等等也并不罕见。为了看一看他们制作的奇装异服,世界各地的服装设计师们来到这里原宿的街上。这么说也有点夸张吧,不过,原宿的街上,外国人的确很多。他们走在街上,眼中露出惊奇的目光。 但是,大部分城里人还是在公司工作的“工薪阶层”,他们一般从郊外到东京都中心区上班,坐电车要花一个小时以上。照片⑤照的是我住的郊外的车站夜景:“工薪阶层”、“办公室小姐”很晚的时候(夜晚11点),拖着疲惫的身躯,从都心返回。 . 自1970年代日本经济高速发展以来,东京郊外迅速地现代化了。我住的这个城市有人口30万,建有像照片⑥那样宏伟的体育中心。在这里,任何人都可以花40日元到温水游泳池里游泳或使用其他体育设施。 照片⑦是市政府的建筑物。由于很多市民都在东京都中心区工作,因此对当地市政不大关心。但是,收集垃圾由市政府管,办理申请护照等各种手续需要的“居民登记表”,也是由市政府管,所以,居民们时常要去市政府。这座建筑物的一楼全部都是接待居民的窗口,服务亲切、快捷(但养老金相关手续、失业救济等另当别论,由于缺少有关官员,要等很长时间)。尽管如此,在这种地方工作的地方公务员还是常常遭到批评,人们说他们“工作轻松,可拿的工资比中央政府公务员高多了”。 . 市政府旁边是照片⑧,文化会馆。在一个人口30万的城市里,建有一座可容纳1500人的文化会馆,时常在这里举办音乐会或放电影。市内有小型公交车巡回,市政府是终点站。因此,对于老年人来说,这座文化会馆是非常方便的,老人们无需到很远的东京都中心去,就可以享受到各种娱乐活动。市财政的主要收入,来源于地方税(金额与上缴中央政府的所得税基本相同)以及固定资产税(房产等税金),年预算额大约为550亿日元。 . 我记得这座文化馆是日本经济发展到高峰的1980年代修建的。每当政府兴建大型建筑时,总是会涉及到政治。因为向建筑公司预订建设大型建筑时,会为市长或市议会议员在下次选举中争取到选票。不过,兴建文化会馆时,必须雇用在那里工作的职员;邀请交响乐队演出时,报酬也不能少。因此,兴建这种大型建筑后,运作经费都将成为市财政的沉重负担。这“埋单”的,最后还是我们市民。所以,对于这种文化会馆的兴建,并不是大家一致赞成的。 . 市内修建新公路时,由市政府组织的委员会选定公路用地。这个委员会的成员中,很多都是当地有实力的农户(其他成年男子白天都在东京都中心上班,不在当地)。据说,他们让有关部门在自家私有地产附近修建公路,以此来提高他们的地价。 . 照片⑨是当地铁路车站。我小时候,1960年代,这个车站是一座简陋的木结构建筑。这是从东京都中心呈放射线状向郊外延伸的许多条郊区轻轨列车中的一条,建成通车时就是民营的。这种民营铁路公司东京有很多。他们还在战前就从政府部门获得了郊区铁路修建许可,买下了铁路沿线广阔的土地,并在这里开发、建设住宅,高价出售,赚取利润,扩大经营规模。住在这些住宅里的中产阶级,当然还要利用这里的铁路去上班,因此又成了开发商的乘客。 . 照片⑩照的是车站的一群幼儿园的孩子们。现在,东京等大城市缺少幼儿园,有些孩子进不了幼儿园。于是出现了一种窘境:孩子进不了幼儿园,母亲就不能去工作;为了找到工作,必须先找到幼儿园。厚生劳动省预测到儿童的数量会增加,似乎都确保了增建幼儿园的预算。但是,2009年掌握了政权的民主党,为了争取人心,制定了“育儿补助(为有孩子的所有家庭发放补助费)”制度,增建幼儿园的预算好像被挪用到这方面了。他们想,与其仅仅让几百个家庭高高兴兴送孩子进幼儿园,不如为全国数百万家庭普遍发放补助费来得更有影响效果。但是,这样做的政治家可能认为“女人(只要)在家照看孩子就行了”吧。 . . 照片⑪是车站前的中型百货商店。在日本,美式超市战后也很难建立,主要是以个体小商店为中心。到了1970年代,超市迅速遍及各地。郊外车站前,有关电车公司东急或西友就用其牌号,建立了一个又一个中型百货商店。它的典型架构是:地下一层经销食品,上面各层依次是服装、日用品、电器产品、餐厅。由此,日本人很快习惯了欧美国家的现代化消费生活。商品必须设计时尚,性能优良。 但是,到了1990年代,泡沫经济崩溃,收入涨停,这类中型百货公司都陷入亏损的困境。这张照片上的西友也不例外,已于大约10年前卖给了美国的沃尔玛。现在,这家百货商店完全是沃尔玛的商店了,只是招牌还原封不动保留了西友的招牌。日本的消费者与美国不同,大多处于中等水平,对商品以及服务的要求比较严格。而沃尔玛则重视价格低廉胜过品质,还省略一些服务(例如,买了衣服,不容易修改尺寸等等)。这种做法引起了日本消费者的不满。为此,西友债台高筑,年复一年。 . 以上只是请大家看了东京好的一面。下面我们再来看看车站的背面。那里是⑫这样一片杂乱的景象。这不是请大家看一种例外的杂乱景象,在日本的城市里,这种景象不如说是一种普遍现象。当然,市政府也想好好整顿这里,把街区建设得更美好。如果能提高这里的增殖效益,民间房地产公司、建筑公司也会到这里来。但是,这个地区却长期处于这种状态,恐怕是有些个体户反对卖掉店铺,退出当地吧。也许是黑社会组织暴力团,以这里的店铺作为收入来源,不让这些个体户卖掉店铺。 . 在日本,1550年,重新统一了日本的丰臣秀吉,夺取了大名的土地所有权,耕种这些土地的农民,对耕种土地负有责任。自那以来,建立了巩固的私有权(最初,农民几乎都处于类似国家的农奴的地位,租税率很低)。因此,在日本很难进行必要的基础设施建设。公路之类的建设,从制定计划,经过征购建设用地,直至建成,需要几十年。这类事例在日本并不罕见。 . 确保私有权是经济发展的必备条件。在英国的产业革命中可以看到,这是非常典型的。但是,即使说是个人的私有权,也是搞企业的人的私有权,也就是资本家的私有权,而如果大众的所有权过于强大,就会妨碍经济发展。 . 照片⑬是我家附近的情景。我是做过大使的外交官,但也是住在郊外的一般住宅里,从东京都中心坐轻轨列车回家要一个小时。在日本,官员辞退公职后,公车当然就不能再享用了,住宅也要在工作时期靠按揭贷款建房,否则就得租房子。国家不会照顾官员退职后的住房的。 . 现在,官员的特权之类已经被逐步废除,几乎已经绝迹了。欧美发达国家也是一样。公民权利意识越强的国家,政治家或官员的特权也就越少。例如,在美国的机场,没有供贵宾候机的特殊贵宾室(也许华盛顿有)。瑞典国王出访回国时,也是从机场孤身一人驾车“回宫”。这些事令人感到心清气爽。 . 我每天就是从照片上这条路走向车站的。路的右边是农田,每年可以种三茬圆白菜。过去,每到春天,吃圆白菜长大的蝴蝶,成群结队飞来飞去,构成一幅美丽的图画。使用农药以后,这幅美景就消失了。这也暗示出农药的毒性,令人感到恐惧。在战后经济高速发展之前,这一带曾经是一片农田。但是,后来由于经济高速发展,东京人口增加,住宅区不断扩大,这一带的农民就成了暴发户。过去没有创造出多少收入的农田,一点一点地卖给房地产商后,带来了巨额收入。现在,这里的地价高达一户住宅建设用地3000万日元(大约240万元人民币)。 . 也许大家会想,既然这样,不种圆白菜也行啦。但是,世世代代从事农业的人们还是愿意耕田种地,胜过靠吃利息过奢侈生活,或者进公司当职员。一次性出售土地,税金会很高(60%以上会被市里或国家拿走),所以,必须一点一点地出手。但剩下的土地如果不耕种,就会被征收高额固定资产税。所以,这一带的农民们就是成了大富翁以后,也还是要种地。 . 在这一带,住超级巨大豪宅的都是农民。他们白天也不用去东京都上班,可以留在当地,因此,可以为市政发挥很大的力量。这样,很多事情的背后都有经济上的亏盈算计。 . .还将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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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我关于“日本是什么”的演讲:第一篇 亲自调查 独立思考
认识日本的几点注意事项 —原外交官的视角— . 河东哲夫 我2010年9月在天津海南大学与2011年11月在长春东北师范大学日本研究所每个一个星期里,以研究日本历史、内政、外交、经济、社会、文化等方面不可忽视的问题为中心,进行了共计15小时的集中讲学。关于日本,苏联、美国等国家的专家们发表了很多研究报告。但是,在他们提出的见解中,有些脱离了日本实际。所以,一个研究人员必须具备能够判断一种见解是否符合日本实际的能力,为此就必须在日本生活几年。这次讲学,我是以没有在日本生活过的人为主要对象,尽可能给他们带来“在日本生活的实感”。 . 亲自调查 独立思考 关于我个人的经历,稍后我会详细说明,现在先谈谈我们高中学校的3个理念。其中之一就是“亲自调查 独立思考”。如果在互联网上检索一个关键词,囫囵吞枣地了解了上面写的说明,就认为自己理解了——这可不算是“亲自调查 独立思考”。 但我也并不是为了实行这一理念,做出了特别的努力。我只是单纯地出于自己的个性,总是努力想用自己的语言解释事物。不能用自己的语言说明事物,就是自己还没有真正地理解。 . 不过,“独立思考”不能成为独断专行、独守偏见,不能没有考虑问题的思路、方法。在我来说,就是要从纵、横、正、斜、以至反各个方向考虑问题。 例如,在考虑日中关系时,首先要回顾历史。这样可以更好地理解当前发生的问题的意义,就可以明白正在发生的问题的“意味”。这是“纵”的视角。 接着,就要在广阔的欧亚大陆的各种势力合纵连横的动向中分析日中关系。这是“横”的视角。就是说,不要只从日中关系的脉络来看日中关系。 接下来,还要改变一下分析的模式。例如,抽象地思考一下“国家”的话,欧亚大陆上的日本和中国具有什么意义呢?这种从独创的观点出发重新审视事物的视角,我把它命名为“斜”的视角。 . 最后是“反”视角。如果你是日本人的话,就把自己当作中国人,审视日中关系,这样就能够看到很多以往看不到的事物。 这仅仅是分析事物的方法论的一例而已。政治学或经济学等社会科学,是以混沌不清、无法预测的“人”建立的社会为分析对象的,因此,分析方法很难确定。以“人”为对象进行研究时,必须时常谦虚地认识到自己的观察及理论是有局限性的。 . 日本人也会自己不做调查,完全相信媒体或互联网上写的事情,断章取义,添油加醋,东拼西凑,制作一种弥天妄想,或者围绕词句的定义争论不休,但这纯属浪费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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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的世界:旧秩序正在崩塌吗?
——全球动荡中的自由、法治与未来 (本文将刊载于3月17日发行的《Newsweek Japan》上) 一段时间以来,许多分析人士一直在指出:由美国主导的战后国际秩序可能正在走向终结。如今,随着霍尔木兹海峡面临被封锁的风险,全球股市、油价以及其他经济指标剧烈波动。整个气氛几乎带有一种末日般的不安。 · 历史上,既有的安全与经济稳定体系突然崩溃的时刻并不罕见。罗马帝国的崩溃,以及第二次世界大战前后伴随大英帝国衰落而出现的巨大动荡,都是典型例子。关键的问题始终相同:混乱会持续下去,还是最终会形成某种新的秩序? · 当前动荡的根源,在于美国经济的空心化以及对政府公债日益加深的依赖。特朗普总统把控制财政赤字、避免国债市场崩溃视为最优先目标。为此,他曾自豪地提高关税,但在最高法院裁定这些措施违法之后,这一政策以失败告终。 他的第二个目标——在11月的中期选举中取胜——原本计划通过结束乌克兰和加沙的战争来提升支持率。然而,这一努力同样未能实现。 如今,在事实上放弃获得诺贝尔和平奖的幻想之后,他反而推动在委内瑞拉和伊朗等地的军事干预。 · 在这样的时代,北约中的欧洲成员国——长期以来自由与民主思想传统的守护者——本应重新认识自己的历史角色,帮助美国回到更加负责任的道路上。然而现实却是,它们自身正陷于经济停滞和国内再分配诉求之中,并日益受到民粹主义政治的困扰。 以色列方面则坚持追求绝对安全,而几乎不考虑对周边国家的影响,继续推行强硬政策,但从中看不出清晰的长期战略。 与此同时,中国也面临经济问题。中国经济为了维持其庞大规模,不断注入公共资金,反而加剧了矛盾。政府通过补贴维持企业运转,同时试图通过扩大出口来弥补国内需求不足——这种做法正越来越多地在世界各地引发不满。 · 在这样的全球混乱之中,人们不得不提出一个问题:现代文明中关于自由、民主与法治的价值,还剩下多少仍然完好无损? 美国本身提供了一个答案。即使是特朗普,也未能推翻深植于美国宪政体系中的法治原则。今年1月,最高法院——尽管其中部分法官由特朗普任命——仍裁定他的关税措施违法,并要求向企业退款。 同月,在密尔沃基还发生了另一件事。当3000名移民与海关执法局(ICE)人员被部署以加强对无证移民的搜捕行动时,两名抗议行动的市民被枪击身亡,引发了大规模公众抗议。市政府随后推动立法,对ICE的活动设定限制,而负责监督ICE的国土安全部长克里斯蒂·诺姆最终被特朗普撤职。联邦政府与州、地方政府之间权力关系的清晰界定,很可能防止了局势演变成类似内战的冲突。 · 在国际组织方面,特朗普暂停了美国对联合国的财政拨款。然而,鉴于联合国总预算不足40亿美元,这笔款项仅略高于8亿美元,绝非巨额资金,因此相关各方应该能够制定出充分的应对措施。此外,特朗普试图建立一个名为“和平委员会”(Board of Peace)的替代性机构,但未能获得欧洲各国政府的支持。 · 美元很可能仍将维持其在全球支付与储备体系中的主导地位。它依然是海外使用最广泛的货币,而且在实际操作上极为便利。近年来出现的稳定币(stablecoin)的作用也值得关注。不过,由于多种原因,美元在未来一段时间内很可能会对其他货币逐渐贬值——历史上也曾发生过类似情况,例如1985年的“广场协议”。 全球贸易体系——以世界贸易组织(WTO)等机构为代表——也将继续存在,因为多数国家的关税结构仍然以WTO规则为基础。航运、航空以及电信等领域的国际制度同样会持续运作。制造业中的全球分工体系,也就是所谓的供应链,其基本结构也将保持,从而推动企业在低工资国家投资,并提升这些国家的经济水平。 · 唯一真正巨大的不确定因素,是人工智能:它将如何重塑世界。人工智能会服务于人类,还是人类最终会反过来服务于人工智能? · 在这样动荡的环境中,日本必须始终把握进步的真正意义:改善人民的生活水平,并扩大人类的基本权利。 自1868年的明治维新以来,日本一直稳步推进社会的现代化与理性化。但这一任务仍未完成。今天我们甚至可以看到,一些政治家和官僚的素质正在出现令人担忧的下降。国家决策不应沦为民粹主义式、道德自以为是的多数统治,而必须通过审慎的思考与理性的辩论来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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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的“国家”特征
(自博客恢复以来,针对中国读者应撰写的内容尚未明确。由于中国及周边局势瞬息万变,实在抽不出时间撰写系统性文章。因此今日决定发布一篇早于2008年的旧文。这篇写于2008年9月雷曼金融危机爆发前夕的文章,中国在此次危机后加速迈向大国的进程。) 包括江户时代(1603~1868)在内,日本一直生存在中国投射的巨大的影子中,尽管其国家体制当初是模仿中国的律令制,但是,它既不同于中国,也不同于西欧,是一种独特的国家体制。 如前所述,中国经过长达273年的五胡十六国、南北朝时期,建立了隋、唐大国,为适应这种形势,日本随之加强了中央集权,公元701年制定大宝律令,引进了中国的律令国家体制,即法治体制,在经济方面则采用了班田制。 但是,即便在唐代,虽说实行了律令制,朝廷中贵族势力还是远远超过科举官僚势力,地方上,节度使的权力越来越大。经过五代十国的大乱后,贵族势力衰弱,到了宋代,科举官僚才取而代之,确立了国家精英的地位。 日本的平城、平安时期(710~1185)也是如此,与其说是法治国家,不如说是贵族制。班田制实际上也不是把农田所有权交给农民,不如说它更接近俄国的农奴制,是一种强制性地把农民束缚在耕地上收取“年贡”的手段。不过,这种制度的实施取得了什么效果,还没有找到相关记载。中国也是如此,班田制几乎仅限于北魏。 其后,日本经过平安、鎌仓、南北朝时期,“公家”与武士之间围绕土地支配权展开了激烈的争夺,形成战国时代(1467~1573)的历史背景。 ・ 结束了土地所有权之争的是丰臣秀吉,他通过禁刀令和检地,打开了日本专制时期的大门。通过检地,他没收了大名和武士的土地所有权,给耕种这些土地的农民“虚拟所有权”——因为原则上禁止买卖土地直到明治时期修改地租为止,所以实际上,与其说是所有权,不如说是使用权。另外,丰臣秀吉的检地究竟是确立了农民的权利,还是把农民进一步束缚在土地上课以租税,这个问题应该如何看待,笔者尚未明了。但是,长子继承已经法制化,土地成为特定农户世世代代的“担当”,所以,这里自然会产生出类似于对所有权的感情。 大名、武士被“任命”到“知行地”这一点,在专制体制下,或与古代国家的“代官”没有区别,但是,农民上交的年贡可据为己有了。他们经过江户时代,惧怕倾家荡产,改变身份。江户时代是“君主与诸侯签约,君主承认诸侯的领地所有权,作为交换,诸侯立誓承担出兵的义务”。这不是西欧式的封建制,毋宁说是更接近专制政体,否则,日本转变为近代国民国家不会是那么容易的。 另外,武士当初与其说是与外国作战的军人,不如说是保护贵族领地的侍卫。这种武装势力的伦理观在支配立法、行政、司法权这一点上与中国大不一样。或许中国经过了春秋、五胡十六国、五代十国等动乱时期后,整顿了利权和土地所有权,很早就确立了专制主义。 ・ 权力的相对性 ・ 经过这些时期,日本国家的特点是:国家体制上经常(但信长、秀吉时期除外)附着有一种模糊感,权力的形态、行使的方式使人感到就像阿米巴变形虫,不断变化。 真正的权力并不一定总是在天皇、关白、将军等公职方面。而真正的实权派如果不与法定当权派站在一起,也会失去权威的依据,因此,他们很难大权独揽,专横跋扈。 这就是外国学者也曾作为权力的双重性指出的日本国家的特征。它不会产生类似于中国或西欧那样以独一无二的绝对价值观为前提的强大领导能力,而是一种像泰国那样“宽松”的、兼顾四方、寻求共识的国家体制。 ・ 到了明治时期(1868~1912),日本为了避免沦为殖民地,向建设西欧式的近代国民国家挺进。具有象征性意义的是:1873年宣布实行可称为国民国家三大神器的①义务教育(灌输国民、国家的意识形态)、②征兵、③修改地租。 ・ 大正时期(1912~1926)确立了民主的政党政治,但是,宪法中缺少了关于总理大臣的规定,导致了军部的专横跋扈。军方一部分人极力推出超国家主义皇国史观,将其作为唯一绝对的价值观念,并以天皇的权威作后盾,掌握了国家的实权。至此,日本未能控制住国民国家这部强大的战争机器,走上了失败的道路。日本原本是寻求共识的国家,是不习惯于选择绝对价值观的,而一旦硬要选择,就会陷入狂热,再加上日本不善于观察国际形势,因而引发了太平洋战争这场巨大的灾难。




